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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我当天龙人却当海军(行至天光处)

东海的晨雾散得慢,船靠港的时候码头上还拢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林恩踩着舷梯下来的时候,港口值班的老头朝她举了举手里的茶缸,喊了一声"回来了啊"。她点头应了一声,肩膀上的布袋子跟着晃了晃。

回到分部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食堂里的热闹劲儿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满屋子炖菜味和嘈杂的说话声,卡德罗坐在老位置埋头扒饭,旁边两个教官凑在一起比划着什么,见林恩推门进来齐刷刷抬头看了她一眼。

"哟,香波地回来的下士,"卡德罗把碗放下,上下扫了她一遍,"听说你路上碰了草帽海贼团?还吃了人家的烤鱼?"

林恩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面不改色:"情报传得挺快。"

"整个东海分部都在传。"卡德罗压低了点声音,但嘴角那丝笑纹出卖了他,"有人说你被草帽团收买了,有人说你是本部派去卧底的。分部长早上开会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嘴,说'林恩下士在香波地执行任务期间行为合规,并无违纪现象'。"

林恩掰开面包泡进汤里,低着头咬了一口:"分部长帮我说话?"

"黄猿大将亲自打的电话。"卡德罗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林恩,你跟本部那位的关系是不是不止上下级?"

林恩嚼着面包的动作没停,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他是我的直属上级。就这样。"

卡德罗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伸手把自己餐盘里一块没动的煎鱼推到林恩面前:"吃吧,看你瘦了。香波地的饭不养人。"

林恩没有推辞,夹起煎鱼咬了一口。鱼皮煎得焦脆,和香波地那个金发厨师烤出来的风味完全不一样,但热腾腾的,是她待了快两个月的这个食堂里的味道。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能分辨出东海和伟大航路食物之间的区别了——这种细微的察觉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正在一点一点地和这片海发生联结。

下午训练的时候,新兵营来了几个刚报到的新人,扎成一堆站在操场上,眼神又迷茫又紧张,和前两个月林恩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其中一个瘦高个姑娘因为动作做不到位被教官点名叫出来单练,脸涨得通红,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往她耳朵里爬。

林恩当时正在旁边做自己的拉伸,她看了一眼那个姑娘绷紧的肩膀线条,放下手里的毛巾走了过去。

"跟我做,"她站在姑娘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肩打开,膝盖微屈,重心往下压。稳住。"

姑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下士的肩章亮在午后的光线里——然后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样,乖乖地跟着林恩的动作重新摆了一遍。林恩在她旁边把同样的动作演示了三遍,每一遍都放慢了速度,关键节点上还会停下来用手势示意一下。

那个姑娘第三遍做对了,肩膀松了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恩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拉伸。她余光扫到卡德罗站在远处看着她,那个粗糙的老兵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类似于"这家伙可以出师了"的表情。

晚饭后林恩没有去酒馆,也没有回宿舍。她一个人走到训练场旁边的山坡上——就是她第一次吃娜美的鳗鱼饭团的那个坡——坐下来,从口袋里把那枚训练勋章掏出来捏在手心里转着玩。勋章边缘已经有点磨损了,是她每天训练的时候摘下来放口袋里蹭的,银色的漆面掉了小小的一角,露出底下铜色的底。

娜美追到山坡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橘子,剥好的,递了一半给林恩。林恩接过来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得皱了一下脸。

"你跑这儿来干嘛?"娜美在她旁边坐下,把剩下的橘子瓣一个一个往嘴里塞,说话含混不清的。

"想事情。"林恩把那枚勋章重新装回口袋,仰面躺在草地上。草有点扎脖子,但她没动。

娜美学她的样子也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在山坡顶上,头顶的天从浅蓝渐变成蟹壳青再到藕荷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用针尖在天幕上戳出光来。

"你在想什么?"娜美问。

"想香波地。想那个逃跑的姑娘现在到哪了。想那个老头修船的手一直抖。想那个给我烤鱼的厨师说的话。想我下次遇见天龙人打奴隶的时候,能不能做点更有用的事。"

娜美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林恩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上的星星,睫毛在暮色里翕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空气里轻轻扇。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娜美忽然问,"我不是说那个'乡下来的孤儿'版本。我是说你真正的以前。"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山坡顶上掠过去,把草压弯又松开。过了很久,久到娜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说了四个字:"被关着的。"

她伸出手,手指对着天空慢慢张开又收拢,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我从小住的地方没有这样的坡。楼很高,墙很厚,窗户是封死的,只能打开一条缝透气。我趴在那条缝上看了十八年的天,天是方的。"

娜美没有接话。她的眼眶在暮色里悄悄地红了一下,但她很快侧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云。

"现在不是了。"林恩把手放下来,枕在脑后的草地上,"现在天是圆的。"

两个人又在山坡上躺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等到天完全黑透了,星星铺了满天的时候,娜美先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朝林恩伸出手。

"走了。明天你还有晨练,我明天轮到我值情报室,不能陪你跑了。"

林恩握住她的手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坡,营地里的灯火从窗户格子间漏出来,在走道的地面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恩在门口停了一下,娜美已经上楼了,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不远处通讯室亮着的窗口。

她走过去推开门,接线员正在打瞌睡,见她进来把电话虫的听筒推了过来。

"刚才黄猿大将留了话,说他今晚在忙,让你别等他的电话。"

林恩没说话,在通讯室的椅子上坐下来。接线员见她坐着不动有点奇怪:"你不回去?"

"坐一会儿就回。"她把听筒拿起来贴在耳边,里面是挂断之后的空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很远的地方静静地响着。她听着那个声音坐了两分钟,然后把听筒轻轻放回去,站起来走出了通讯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电话虫。它安静地趴在底座上,触须垂着,休眠状态,像个闭着眼打盹的小东西。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不是皱眉。她把门轻轻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地响着,一步步远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铁架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最后翻了个身坐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翻开放在枕边的一本空白的笔记本。那是她在香波地路边摊随手买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印着一艘船的轮廓。

她摸出一根快用完的铅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有点歪,因为船在晃——不,是她在晃,床板在轻轻吱呀。

"第一天:出玛丽乔亚。第二天:到东海。第十天:认识娜美。第三十七天:打威尔逊。第五十天:见草帽路飞。第六十三天:谢尔兹镇,见库赞。第七十五天:香波地,见山治。第七十八天:回到东海。"

她停了一下,在最后一行底下又加了一笔——

"从明天开始,每一天都写。写满为止。"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枕边,重新躺下来。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落在深蓝色的封皮上,把那艘船的轮廓照得亮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明天。又一天。又会往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