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傍晚

从秋游回来之后，宋亚轩忙了很多。

以前放学铃一响，他就会背着书包等在美术楼楼下，手里永远拎着温热的饮品。可最近一周，林知夏放学下楼，总看不见他的身影。

每次他都会提前发消息过来，说音乐老师加练，要晚一点，让她先回家。

一开始林知夏没在意，音乐班赛前加练是常事。可连着一周天天如此，甚至连晚上的琴房时间，他都不再喊她过去了。

周三下午没课，林知夏画了一上午色彩，胳膊都酸了。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哎，你家宋亚轩最近怎么不来找你了？以前天天课间往我们班跑，这都快一周没见人影了。”

林知夏低头洗着画笔，语气平淡得像不在意。

“什么比赛啊这么神秘？”同桌嘟囔，“我昨天放学路过音乐楼，看见他跟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说话呢，看起来不像是学校老师。”

林知夏洗画笔的手顿了顿，泡沫沾在了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随口说着，把画笔冲干净，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放学的时候，宋亚轩的消息照常发过来：今天还要加练，你先回家，别等我了。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个“好”。

收拾好画具，她没直接回家，绕路走到了音乐楼楼下。三楼的琴房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她站在香樟树后面，抬头看着那扇窗，站了好久。

以前她总爱趴在那扇窗边，看他坐在琴凳上弹琴，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可现在，她连上去找他的勇气都没有。

怕推门进去，看见的不是他一个人；更怕自己问出口的问题，得到不想听的答案。

站了快二十分钟，琴房的门开了。

宋亚轩送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下楼，女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跟他说着什么。宋亚轩低着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走到楼下，女人递给他一张名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考虑”，转身走了。

宋亚轩站在原地，捏着那张名片，低头看了很久。

夕阳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居然有点孤单。

林知夏躲在树后面，屏住了呼吸。直到女人的身影走远了，她才悄悄往后退，转身快步走出了校门。

回家的路上，风很大，吹得人脸颊发凉。

她手里攥着下午本来想给他带的热牛奶，一路走回家，牛奶都凉透了。

到家之后，她把牛奶放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老巷子发呆。

宋亚轩没跟她说过什么外聘老师，也没说过有人找他。他们认识了十六年，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他以前连捡到一颗好看的石头都要跑过来跟她分享。

可现在，他有事情瞒着她了。

晚上九点多，宋亚轩发消息过来：我练完琴了，你睡了吗？

林知夏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回了句：刚要睡，累了，先睡了。

那边沉默了好久，才回过来两个字：晚安。

后面还跟了个软软的小猫表情包，是她以前给他发的。

往常他们睡前总要聊好久，聊今天发生的小事，聊他新写的旋律，聊她画的画。可那天，对话就停在了那里。

林知夏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小时候他们一起看过的那样。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她翻出速写本，翻到画满他的那几页。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他。弹琴的他，唱歌的他，蹲在路边喂猫的他，笑着露出虎牙的他。

翻到最后，她拿起铅笔，想画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却落不下去。

原来无话不谈的两个人，也会有藏在心里的秘密。

这个认知，比秋天的晚风还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