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我身上流着龙族后裔的血,血脉太强了,她一个没修到金丹的凡人根本承受不住。生完我之后根基就彻底毁了,修为跌到了筑基以下,寿数剩了不到二十年。”
清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旧档案,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又压着心事,怎么吃药都没用。我爹被召回妖界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不知道是回不来还是不想回来。我娘从等变成盼,从盼变成怨,从怨变成绝望。她最后那几年已经不太清醒了,有时候抱着我喊我的名字,有时候抱着我喊他的名字,还有的时候抱着我,对着空气说——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娘临死前把我托付给她的师兄——也就是师父。师父是她的同门师兄,在云栖宗,答应她会把我养大。所以我才进了云栖宗。她死后第七天,我感应到妖界方向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龙族召唤。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龙族的血脉召唤,是某种血脉传承被激活了。我爹给我留了东西。他留的东西,就是现在这块——时间法则碎片。”
她把掌心摊开,碎片在昏暗的殿内发着幽微的金蓝色光芒。

“龙神掌时间。我爹是龙神的后裔,他把这块碎片留给我,也许是愧疚,也许是补偿,也许只是想让他的血脉在人界留一个痕迹。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这块碎片现在在我手里。如果我能参悟它,就可以在时间中穿梭——不是改变过去,是穿梭。回到过去,亲眼看看发生过什么。”
她抬起头,用一种苏软从未见过的认真眼神看着她。

“也许我能看到我娘年轻时候的样子。也许我能看到那一年茅屋里的真相。也许——我还能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回来接她。”
苏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清影这番话里藏着多少重量。清影花了二十多年消化母亲的一生,现在手里握着能穿梭时空的钥匙,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变强、不是复仇,而是回去看看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到底值不值得母亲这一生的沉默。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清影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她们都不是需要安慰的人。

“那就好好参悟。”
苏软拍了拍清影的手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等你能穿梭时空了,想去哪儿去哪儿。”
话音刚落,暗梯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不是细微的嗡鸣,而是一声裂石穿云的龙吟。整座凤血殿都在震颤,血池液面翻涌起层层涟漪。清宴的佩剑在他腰侧自行出鞘了半寸,又被他按了回去。
清川从暗梯上走了下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眼睛在发光,怀里抱着一柄乌木剑鞘的长剑,剑柄嵌着一颗墨蓝色的珠子,珠子深处有一条金色的小龙缓缓游动。

“龙吟剑。”
清川在众人面前盘腿坐下,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鳞纹,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太久之后终于释放的激动,

“当年龙神和凤凰神各自留下传承——凤凰神留了凤骨和涅槃火,龙神留了这把剑。剑在则龙吟不止,拔剑出鞘可引龙吟破万法。我一直以为它只存在于传说里,没想到会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清宴。清宴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很淡的波动——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接近释然的东西。

“恭喜。”
他声音平淡如常。
清川微微颔首,把剑抱在怀里,没有再说话。清影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闷葫芦得了神剑,这下更闷了。”
苏软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殿门方向——清梧正从殿外走进来。他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步伐不紧不慢,腰间的苗疆银铃铛轻轻响着,嘴角挂着惯常的微笑。但他身上的修为气息明显比进殿之前沉了整整一个层次。元婴初期。

“抱歉抱歉,”
清梧朝众人拱了拱手,笑容诚恳,

“在血池附近发现了一个小遗迹,没来得及跟大家说就进去了。运气好,捡了些前人留下的东西。”
苏软看了他一眼。笑容还是那个笑容,温和、无害、让人如沐春风。但他没有展示任何法器,没有解释为什么一个小遗迹能让人直接突破元婴。他在藏。她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在心里把清梧的危险等级又往上调了一级。
清宴开始收拢队伍。他在血池边守了三天没合眼,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痕,但语气仍是一贯的冷峻平稳。各人依次汇报修为变化和机缘获得情况——清影觉醒龙神血脉,金丹后期,得时间法则碎片一块;清川得龙吟剑一柄,认主完成,修为金丹大圆满,若对手是阵法修士可越阶作战;清梧只说修为突破元婴初期,其余机缘一笔带过。轮到清珩时他还在睡,苏软替他把了脉,只说他在迷阵中消耗过大,暂无新增机缘。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软身上。
她勾了勾嘴角:“金丹中期。血池把我以前受的旧伤全治好了,根基修复完成。另外——”凤凰蛊从她袖口飞出,落在她虎口上展开翅膀,“凤凰蛊在血池灵气中晋了一阶,现在的品级我自己也说不准。”她没有提凤骨,没有提青鸾,没有提随身空间。那些是她压在箱底的牌,不到翻桌子的那一刻不会亮出来。清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血池秘境即将关闭。”
他转身走到血池边缘,用宗主令牌在池面上划了一下,令牌上的符文和血池禁制同时亮起,连接血池与外界的通道开始缓缓收缩,

“接下来还有凤骨殿和凤火殿,三宗积分比试仍在继续。我们的积分目前落后于天衍宗,需要在后续机缘中迎头赶上。”
苏软把清珩从石柱旁扶起来。清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该走了”,
他揉了揉眼睛哦了一声,乖乖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凤血殿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赤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收敛。苍梧之渊的密林重新出现在眼前——还是那片浓密得遮天蔽日的古树穹顶,但苏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根基尽毁、只能靠毒血和蛊虫苟延残喘的蛊女。她有金丹中期的修为,有进化后的凤凰蛊,有龙吟剑当队友,有龙神血脉当同伴,还有一只窝在随身空间栖木上打瞌睡的青鸾。
天边那座赤金色的宫殿还在云雾中悬浮着,凤火殿的轮廓若隐若现。而密林深处,三宗比试的号角才刚刚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