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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的身世

我是蛊女仙君别逃

血池的赤金色光芒在第三日黄昏开始收敛。

清宴守在池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的佩剑横在膝上,剑鞘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血池蒸腾的灵气在殿内形成了微弱的灵力潮汐,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四壁,把那些古老石刻上的尘埃卷起来又落下。除了灰,他身边还多了几样东西:清影的雪羽鹰缩在他左肩后方打盹,清珩靠在他右侧的石柱上昏睡,清川的秘境笔记摊开在他手边,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血池相关的内容,最后一行墨迹还没干透。

三天里他把所有人的位置都记在心里。清影被那道金光拽入传承空间之后一直没有动静,但灵力波动很稳定,不像受伤。清川沿着剑痕石壁的暗梯走上去之后再也没有下来,偶尔能听见上方传来极细微的剑鸣。清梧消失得最干净,苏软沉入池底之后的第二个时辰他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不知去向。清宴没有去找他,也没有叫醒清珩。他的任务是守好这片池子,确保池底的苏软活着回来。其余的事,他暂时顾不上。

第三日黄昏,血池正中央的液面忽然破了。

不是缓缓分开,是炸开的——一道赤金色的光柱从池底冲天而起,整个凤血殿的地面都在震颤。池水翻涌着往两侧退开,一个身影从池心被托举着升了上来。赤金色的液体从她身上褪去,像无数条不舍的丝线,恋恋不舍地从她的发梢、衣角、指尖滑落。苏软赤足踩在血池边缘的石阶上,浑身湿透,藏青色的短打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淬炼之后微微变化的身形轮廓——肩膀更挺了,脊背更直了,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锋芒内敛,但刃口比之前更冷。她的气海在血池洗礼中完全修复,修为从零一跃而至金丹中期。

清宴在池水破开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他没有开口,只是浅琥珀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少一根头发。苏软对上他的目光,歪头笑了一下:“看够了没?”清宴垂下眼睫,没有回答,但他攥在剑鞘上的手指松开了——攥了三天的指节泛着白,松开之后才慢慢恢复血色。

苏软没有戳破他。她弯腰捡起池边叠好的干衣裹上,用余光扫了一圈殿内。清影还被金光笼罩着,雪羽鹰正歪着脑袋用喙轻轻啄那道光,像是想把主人从里面拽出来。清川还没下来,暗梯上方的剑鸣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沉的嗡鸣。清珩靠在石柱上,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说话。清梧依然不见踪影。

她走到清珩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脉象平稳,失忆蛊的副作用在血池灵气的浸润下消退了不少。但他的凤凰血脉在血池环境的刺激下已经觉醒了一部分——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纯净的凤凰之力正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比进秘境之前强了至少三成。苏沉璧说过,血脉觉醒需要血池洗礼来激活,清珩没有泡过血池,他的觉醒是自发的、被迫的,就像一锅被强行烧开的水,盖子压得越紧,炸开的时候越危险。

她正想着该怎么把清珩也弄进血池里泡一泡,殿内那道一直笼罩着清影的金光忽然炸开了。

清影站在光点中央,双眼猛地睁开。她的眼睛颜色变了——原本深褐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金褐色,瞳孔深处有一道竖立的龙纹正在缓缓旋转。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了质,不是云栖宗清修正道的路子,也不是她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爽利劲儿,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威严的东西。清宴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不是警惕,是本能。清影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让他元婴期的灵觉产生了强烈的震荡,那震荡不是攻击性的,却带着一种高阶血脉对低阶血脉的天然压制。

清影自己似乎也被吓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浮现出一片片淡金色的鳞片状纹路,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她试着握了握拳,鳞纹消失了;再松开,又浮现出来,像是某种还没学会控制的本能反应。

清影
清影

“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大梦里挣扎出来,

清影
清影

“我娘骗了我。”

这句话让殿内所有人都顿住了。清影从来不在人前提起自己的母亲,连清宴都只知道她的母亲早逝,父亲不知所踪,是沈寒渊把她带回云栖宗养大的。

清影
清影

“我娘是人族。一个普通的人族散修,资质平平,靠着一股蛮劲儿在外游历。她不是什么大人物,连金丹都没修到。”

清影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明明灭灭的金色鳞纹,声音很轻,

清影
清影

“我爹是妖界的王。不是普通的妖,是龙神后裔——天地间仅存的龙族血脉。他被仇人追杀,重伤掉出了妖界,落在我娘历练的山路上。我娘救了他。”

清宴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清影
清影

“我爹一开始根本看不起她。他觉得人族脆弱、短命,蝼蚁一样的东西。他伤得很重,躺在床上动不了,我娘就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药。他不喝,她就捏着他的下巴灌。他说你区区一个凡人,敢对本王动手?我娘擦了擦手说,你的命是我捡的,我想救就救,想扔就扔,你管我敢不敢。”

清影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清影
清影

“我爹说,他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正眼看她的。”

殿内没有人说话。雪羽鹰安静地蹲在主人脚边,把头轻轻靠在她膝盖上。

清影
清影

“他们在山里的茅屋里住了一年。我爹的伤反反复复,每次以为快好了就会复发。我娘就上山采药,下山换粮,来来回回地跑。后来我爹能下床了,就站在门口等她回来。一个龙神后裔,妖界的王,站在茅屋门口等一个人族散修回家——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清影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片透明的法则碎片,声音越发轻了,

清影
清影

“然后就有了我。我爹说等妖界稳定了就接我娘回去,给她换一副龙骨,让她也能活上千年万年,跟他一起长生。但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碎片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

清影
清影

“妖界传来急讯,妖后被仇家围攻受了重伤。妖后——不是我娘。是我爹在妖界的原配妻子。他从来没有跟我娘提过这件事。我娘是在他走了之后才知道的,从一个来追杀我爹的妖族刺客嘴里。那刺客说,龙王大人自有正妃,还有一位小公主。你算什么?”

清影的呼吸顿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清影
清影

“我娘不是第三者。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有妻有女,不知道那一年里他说的每一句承诺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但她没有办法辩解,因为没有人会听。她去不了妖界,见不到他,也找不到任何人替她说话。她连个对质的资格都没有。她就这么成了别人嘴里‘插足妖王婚姻的人族狐媚子’。”

苏软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她太熟悉这种被命运掐住喉咙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