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复仇  清冷仙君     

我本来可以爱你的

我是蛊女仙君别逃

苏软愣了一下,然后她眼前的画面碎了。破庙的墙壁像被砸碎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不同的场景——都是她,都是清宴,但每一个场景都不同。她在山道上拽着清宴的袖子耍无赖,清宴耳尖泛红;她在藏经阁暗道里被他按在墙上,子蛊在他气海中猛烈振翅;她在秘境的金莲潭边歪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说:

清宴
清宴

“我在担心你触发了不该触发的东西”;

她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冲天的火光,面前是清宴——他捂着胸口跪在地上,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嘴里喊的是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

然后所有的碎片同时碎裂。

苏软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密林里。凤凰迷阵的波纹墙还在她面前缓缓推进,但她的脚已经往后撤了半步,半只脚踏在阵外。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凤凰蛊——小虫子正展开翅膀,赤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她的全身,把她从幻境的边缘拉了回来。凤凰蛊对幻阵有天然的抗性。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彻底退出了迷阵的范围。但她身边的其他人已经全部被吞进去了。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在迷阵波光的另一边,看到了清宴。

清宴还站在阵中。他的身体被波纹裹挟着微微扭曲,但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他站在原地,浅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他看见的不是密林。他看见的是她。

第一个幻境在他眼前展开的时候,清宴就知道这是假的。

他看见自己站在云栖宗的山门前,手里握着那柄被打磨了三百年的佩剑,剑刃上沾着血。血不是苏软的,是师父的。苏软站在他对面,月白道袍换成了藏青色的苗疆短打,软鞭缠在手臂上,鞭梢的赤金色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她的眼底没有笑意,没有狡黠,没有那种让他手足无措的俏皮。只有冷,冷得像他在破庙里第一次睁开眼时看他的眼神。

“让开。”她说。

清宴没有让开。于是她出手了。软鞭带着幽绿色的毒光朝他抽来,他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上撩——这一剑他练了三百年,闭着眼都能使出十成威力。但苏软没有躲。她迎着剑锋往前踏了一步,剑尖穿透了她的小腹,而她指尖的三根毒血针也在同一时刻刺进了他的胸膛。

两个人同时跪倒在血泊里。她倒在他怀里,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清宴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听见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软
苏软

“我本来可以爱你的。”

她的眼睛闭上了。

清宴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冻成了冰。他抱着她的尸体跪在血泊里,仰天喊了一声——不是喊她的名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出心脏的嘶吼。然后画面碎裂了。幻境重置。

还是云栖宗的山门前,还是他握着沾血的剑。苏软站在他对面,同样的藏青短打,同样的冷厉眼神。同样的结局。第三次,同样的山门前,同样的对峙。他试图改变每一个细节——放下剑,伸出手,朝她走过去。但她的手贯穿了他的胸膛,她的血染红了他的月白道袍,她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他都尝试不同的选择。求她、拦她、跟她一起走、带她远走高飞。每一个选择都在通往同一个终点——她死在他怀里。有时候快,一剑穿心;有时候慢,毒入骨髓;有时候毫无征兆,她在他面前忽然化成一团赤金色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他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她的尸体,三百年的道心在这一刻碎得像一面被铁锤砸烂的铜镜。每一片碎片都倒映着她的脸——破庙里蹲下来拍他脸的苏软,山道上拽他袖子耍无赖的苏软,禁地石门前推开他转身离去的苏软,血泊里闭上眼不再呼吸的苏软。

假的。都是假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但他的手在发抖,抖得连剑都握不住。他清宴修了三百年的无情道,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炼狱魔窟,从不曾因任何幻象动摇过分毫。可此刻他明知道这是假的,却无法从血泊里站起来。因为幻境里每一个细节都太真了——她的体温在流失时那种逐渐变凉的速度,她指尖的薄茧划过他掌心时粗糙的触感,她闭上眼之前睫毛微微颤动弧度,她身上那股苗疆特有的草药和山果混合的香气在血腥味里一点一点消散的过程。这些细节,幻境造不出来。这些都是他亲眼见过的、亲身体会过的、刻在脑子里的。

幻境只是在重新排列它们。一遍又一遍,把同一个终点用不同的路径铺到他脚下。

第十一次,他没有再尝试改变结局。他只是在她闭上眼睛之后抱着她,不喊也不叫,安安静静地跪在血泊里,把她冰凉的指尖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他低头看着她的脸,说了一句话——在幻境里说了十一遍、在现实里一次都没有说出口的话。

清宴
清宴

“我不修无情道了。”

第十二次,他终于从幻境中抬起头,看见的却不是云栖宗的山门。他看见的是密林,是迷阵的波纹,是苏软——不是幻境里那个冷厉决绝的苏软,是真正的苏软。她正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指尖的凤凰蛊展开翅膀笼罩着他的头顶。她的脸上沾着碎草屑和泥点子,表情不是惯常的吊儿郎当,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焦急。

苏软
苏软

“醒醒,”

她的声音又低又急,

苏软
苏软

“清宴,你醒醒,那都是假的。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哭?清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沾到了水渍。他怔怔地看着指尖上那点湿润,三百年来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苏软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不是没见过男人哭——苗疆的汉子喝了酒嚎啕大哭的多得是。但清宴不一样。他是那个被她拽袖子就耳尖泛红的清宴,是那个面无表情说“我在担心你触发了不该触发的东西”的清宴,是活了三百多年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面底下的清宴。此刻他跪在幻境的残影里,月白的道袍上沾满了落叶和泥土,脸上挂着泪痕,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痛苦。

那些痛苦是被幻境翻出来的,但痛苦的源头——是她。苏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场面。她的手还按在清宴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把气氛糊弄过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然后清宴做了一件让她彻底失语的事。他抬起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指尖是温热的。真实的。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死紧,耳尖在晨光里红得几乎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