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复仇  清冷仙君     

云栖尽是旧血痕

我是蛊女仙君别逃
苏软
苏软

“为什么?”

清珩
清珩

“因为师父说,有些事记不起来,是因为记起来会更难过。他说的对,”

清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淡淡的,带一点点苦涩,但又被他自己藏得很好,

清珩
清珩

“我现在挺好的。有师父,有师兄师姐,有后山摘不完的果子和酿不完的酒,每天快快乐乐的,什么都不缺。忘掉的就忘掉吧,也许老天爷让我忘掉,是想让我重新活一次。”

苏软垂下眼睫,手指攥紧了袖口里的那块旧手帕。

重新活一次。他说得对,他的确重新活了一次,活成了一个和她完全不同的样子。

她在仇恨里泡了十年,把每一个仇人的脸都刻在骨头里,每一天都在谋划着怎么把刀捅进他们的心口。

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也因此活成了一个干净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

也许这就是阿娘在天之灵想要的——至少有一个孩子,不用背负那些血淋淋的东西。

苏软
苏软

“对,”

苏软扯出一个笑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苏软
苏软

“也许老天爷让你忘掉,是为了让你好好过。”

清珩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问:

清珩
清珩

“你刚才问我对师父的感觉,为什么?”

苏软
苏软

“随便问问。”

苏软端起他重新倒满的酒杯,朝他举了举,

苏软
苏软

“你不是说你们宗门一共五个弟子吗?大师兄我见过了,二师兄闷葫芦,三师姐不在,四师兄闭关——就你一个活泼的,不问你问谁?”

清珩被她这句“就你一个活泼的”哄得眉开眼笑,端起豁口杯跟她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喝了几杯。清珩带来的酒确实比宴席上的好喝得多,入口清甜,后劲却足,几杯下去他的话就更多了。

他说四师兄清梧闭关之前答应出来之后跟他比剑,说二师兄清川这几天闷得连饭都不出来吃,说三师姐清影上次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他串起来挂在床头,晚上会发荧光。

苏软听着,偶尔应两声,偶尔笑一下,面上是一贯的慵懒随意。但她的心一直沉着,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在数。

清宴她见过了,清珩就在眼前,二师兄清川、三师姐清影、四师兄清梧她都还没见到。灰袍宗主说过,当年三大宗门联手,云栖宗是领头的。但具体动手的人是哪些?是宗主本人?是前代的长老?还是整个宗门上上下下都参与了?她需要知道得更多。

但此刻坐在老梅树下,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分着一罐灵果酿,她忽然觉得那些刀光剑影都在很遥远的地方。

清珩喝到第七杯的时候,话渐渐少了,眼睛开始迷离,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竟然趴在窗台上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手里还攥着那只豁了口子的杯子,整个人蜷在窗台上,蜷成很安稳的一团。

苏软没有叫醒他。

她轻轻把他手里那只杯子抽出来,放在一旁。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皱巴巴的旧手帕,展开看了看,帕子边角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珩”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笨拙。她把帕子叠好,塞进了清珩松垮的袖口里。

然后她靠在窗台的另一边,看着头顶那株老梅的枯枝,安静地坐了很久。

凤凰蛊从她袖子里探出半个小脑袋,触角轻轻颤动,朝着清珩的方向微微振了振翅膀。苏软用手指把它按了回去,低声说了句话,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苏软
苏软

“别认。”

凤凰蛊安静了下来,缩回袖子里,没有再动。

月亮从中天慢慢往西移,老梅的影子在院子里转了半圈。苏软就这样守着睡着的清珩,一动不动地坐到了后半夜。

最后是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娘,锅里糊了”,然后翻了个身差点从窗台上滚下来,把自己吓醒了。

清珩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杯盘狼藉的窗台,最后看向苏软,表情一片茫然:

清珩
清珩

“我怎么睡着了?”

苏软
苏软

“酒量不行还带这么多酒,”

苏软翻了翻眼皮,

苏软
苏软

“下次带半罐就够了。”

清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然后像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地翻过了院墙。翻过去之后他又探回头来,月光照着他额角蹭的那块灰和头顶那根倔强翘起来的碎发,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清珩
清珩

“下次我再带更好的来。你别告诉大师兄啊——”

他的声音被墙那边的脚步声吞没了。

苏软站在老梅树下,听着他的脚步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才慢慢收起了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她低头看着手边那只豁了口子的粗陶杯,杯底还有一口没喝完的酒,倒映着一小片被梅枝切碎的月亮。

她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不打算相认。

从确定他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打算过相认。这个决定不是刚才做的,是在回廊上看到他的脸、感到凤凰蛊振翅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下了。

他会哭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他可能会抱着她喊阿软,可能会把十年的空缺都补上,但然后呢?

然后他就要面对一个残忍到无法承受的真相——养他十年、教他写字的师父,是杀他全家的仇人。

苏软把杯子轻轻搁在窗台上,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夜色里,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禁地深处那座石棺还在,石棺上的四个字还在,而灰袍宗主正在前山的某处闭关,等着她“想清楚了去找他”。

她会去找他。

但不是去听什么解释。

她一个人就够了。复仇这条路上,不需要拉上苏既明。

月光把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老梅树下一直拖到客房的台阶上,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怎么也吹不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