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前村老宅后院,四层金丝楠木连廊刚封顶。
深秋的阳光打在未上漆的木构上,水波纹在梁枋间缓缓流动,像一整条江被托在了半空。工人们正搭着架子装门窗,外壳的LED背景灯带已经沿着飞檐拉出轮廓,只等通电。曹博涵站在脚手架下,伸手摸了摸一根金楠木柱,凉而润,木香沉得像陈年的心事。
“博涵,你再不回来,上海那边要打爆我手机了。”刘灵子从老宅前门进来,手里还攥着平板,“江苏三家城投、上海两个区商务局,都在等我们给落地时间表。”
曹博涵收回手:“让他们等一等。今天先把灯亮了。”
“亮灯?”倪那从工地那头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安全帽,“今天?”
“对。”曹博涵抬头看着连廊,“连廊是我们的生活,也是曹氏的脸。脸亮了,路才亮。”
小兰、贝贝、美琪、美雪跟着过来,六个人站在他身后,像过去每一次开工、每一次揭牌那样,谁都没多问。
一年。
从外婆家那间旧仓库,到八家子公司;从一台AI分拣样机,到六万台无人车、两万家社区仓;从观前村的稻田,到浙江十一城,再到上海、江苏——他们只用了一年。
没人敢信,但数据是真的。
美琪翻开平板:“截至今天,集团总资产四百一十七亿,净资产二百零三亿,年营收预估三百六十亿,净利润四十七亿。上交所收盘,股价四十四块八,市值八百零三亿。”
“一年,八百亿。”倪那轻声重复,像怕把数字吓跑。
“不是我们多厉害。”曹博涵说,“是AI时代的红利,刚好落在了废品行业上。我们只是伸手接住了。”
刘灵子摇头:“接住红利的人很多,能织成网的只有我们。八家子公司,一个母公司,一条链——回收、分拣、熔炼、销售、智造、云、广告、本地生活,全部自己干,全部连在一起。”
“今天,把它铺到全国。”曹博涵转身,走向老宅一楼的红木长桌。
大屏亮起,中国地图展开。浙江已经全亮,上海、江苏还是暗的。他拿起笔,在长三角画了一个圈。
“白雪2号03型,新增五万台,上海八千,江苏两万二,浙江补强两万。”他说,“社区型无人仓,新增一万五家,上海三千,江苏七千,浙江补强五千。加上原有六万台车、两万家仓,全国运营车辆突破十一万台,社区仓超过三万五。”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金丝楠木的香气。
十一万台车,三万五千家仓。这不是一个创业公司,这是一张覆盖长三角的城市神经网络。
“钱呢?”小兰问。
“三个来源。”美琪接话,“第一,市值八百亿,定增五十亿;第二,八家子公司利润留存三十亿;第三,上海、江苏两地国资平台战略投资各二十亿,只参股不插手。合计一百二十亿。”
“国资进场?”贝贝挑眉。
“他们要的是双碳和民生,我们要的是土地和路权。”刘灵子说,“上海给我们在临港批了三百亩智造基地,江苏给我们开放了十个区的车路协同路权。各取所需。”
“同意。”曹博涵落笔,“但有一条——所有战略投资者,只拿分红,不进董事会。曹氏的方向,我们自己定。”
当晚,连廊亮灯。
天一黑,工人们合上电闸。沿着四层飞檐的LED背景灯带次第亮起,暖金色的光顺着金丝楠木的纹理流淌,整座连廊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盏灯。门窗的木雕在光里浮出百鸟朝凤的轮廓,天井里的老樟树被映得半明半暗。
七个人站在连廊下,谁都没说话。
“一年前,我们在这里揭红绸。”曹博涵说,“今天,灯亮了。”
刘灵子轻声问:“累吗?”
“累。”曹博涵笑了,“但值得。”
同一时刻,上海、江苏同步上线。
上海临港,一台03型车从智造基地驶出,沿着海昌路缓缓开行。车顶无人机升起,把一束花投进陆家嘴一栋老洋房的阳台。江苏苏州,社区仓里,一位阿婆刷脸投递废铁,屏幕弹出:“您已累计减碳一百八十公斤,可兑换一桶菜籽油。”
曹博涵坐在连廊的露台上,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数据——
上海首小时订单破万,江苏首小时订单破两万,浙江十一城日订单突破三百万单。八家子公司的利润同时到账,像八条河汇进同一条江。
“通知下去。”他起身,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一周年庆,集团拿出一亿,给八家子公司所有员工发特别奖金。另外,观前村度假区正式开工——老宅连廊是核心,周边二十亩地建康养公寓、研学基地、碳汇林,让村里老人免费住,让城里孩子来学AI。”
“好。”六个姑娘齐声应。
美雪忽然指着连廊下的地面:“你们看。”
灯带的光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投出一行字——科技向善,不忘来路。
那是曹博涵让师傅用激光刻在石板上的。
他站在那行字前,从口袋里掏出爷爷那把旧竹尺,轻轻放在石板上。
“爷爷,一年了。”他轻声说,“八百亿,十一万台车,三万五千家仓。您教我的,我没忘。”
风从瓯江上吹过来,带着金丝楠木的香气,带着远处无人车轻微的嗡鸣,带着观前村稻田里新熟的稻香。
曹博涵转身,看着六个姑娘。
“明天周六,总部关门。”他说,“我们去连廊喝茶。”
六个姑娘笑了。
窗外,十一万台白色无人车在长三角的夜色里穿行,像十一万粒雪,安静地落进这片土地的每一道缝隙。
它们收的是废铁,送的是钢,炼的是心,建的是家,亮的是灯,种下的,却是一个新时代温商的故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