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李家雕花木门时,午后阳光落在展颜素净的脸上。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眼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是长久压抑留下的痕迹。
开门的少年叫李乐,二十一岁,和展颜年纪相仿。他从前修心理学,后来转行做独立录音师,偏爱采集山野、晚风、雨滴的自然声响,性子安静柔软,通透包容,是这座人人心藏执念的城市里,难得干净纯粹的人。
他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手里还攥着收音麦克风,看见站在门口的展颜,微微一怔,眼底没有轻视,只有温和的询问:“你是社区介绍来做家政的展小姐?我是李乐。进来吧,外面晒。”
李家别墅比季家小上一半,却处处充满烟火气息。没有冰冷奢华的古董摆件,客厅摆着书架,堆满录音磁带、心理学书籍,阳台摆满绿植,窗台上放着玻璃罐,装着他外出收集的落叶、石子。偌大的房子平日里只有他一人,父母常年定居国外,偌大空间冷清空旷,他才想着找一位家政,打理日常起居。
“不用拘束,”李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指尖轻轻推过玻璃杯,“我的要求不高,每日打扫卫生,准备早晚两餐,口味清淡就好。二楼西边房间空着,如果你不想每日往返,可以直接住在这里,房租不用额外付。”
展颜捏紧水杯,低声道谢:“谢谢你,李先生。我会好好做事。”
她刻意藏起过往,绝口不提季冬阳、季家、那段纠缠十年的感情。可眼底散不去的悲伤,骗不过学过心理学的李乐。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心里装着很重的心事,被一段痛苦的关系消耗殆尽,却从不多问,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会窥探她的伤疤。
第一日工作,展颜做得格外细致。地板擦得一尘不染,书架整理得井然有序,阳台枯萎的绿植被她修剪、浇水,厨房备好清淡的青菜粥、清蒸时蔬。傍晚李乐录完音回家,推开门,暖黄灯光、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空旷冰冷的屋子第一次有了“家”的温度。
他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饭,轻声夸赞:“很好吃,很久没有人给我做家常菜了。”
展颜垂着眼,收拾碗筷,低声回应:“分内之事。”
两人相处始终保持雇主与保姆的距离,客气、疏离。白日里她打理屋子,他窝在书房剪辑录音;夜晚她待在自己的客房,他坐在阳台调试设备,互不打扰,却也不觉得尴尬。
同一时间,季家早已乱作一团。
季冬阳回家发现展颜消失,瞬间失控,调动公司所有人、私家侦探全城搜寻。别墅里,王琪得知展颜离家,又喜又慌,喜的是情敌终于离开,慌的是季冬阳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女孩,根本看不见自己的付出。
王琪冲到季冬阳办公室歇斯底里争吵:“她走了不是正好?你该看清,能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季冬阳眼底只有焦躁,语气冰冷:“王琪,别闹。颜颜心智不成熟,独自在外会出事。”
李纬凡赶来劝解,作为心理医生,她一针见血点破所有人的症结。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季冬阳,温和开口:“你不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小女孩,你是贪恋被她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这份感情扭曲,困住你,也困住展颜。你越拼命寻找,越会把她推得更远。”
季冬阳听不进去,整日驱车穿梭城市大街小巷,商场、从前带展颜去过的餐厅、天台,所有两人有回忆的地方,他一遍遍寻找,一无所获。他不知道,展颜就在离他十几公里的李家,安安静静做着保姆,刻意避开所有和他有关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