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血手印风波过去后,储秀宫表面恢复了平静。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几日后,周嬷嬷亲自来到储秀宫前院,将所有秀女召集起来。
她站在台阶之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待院中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三日后,宫中设宴。届时陛下与诸位娘娘都会出席,你们也将随同前往。”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虽然入宫以来人人都盼着面圣,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还是忍不住紧张。
那可是当今天子。
大唐最尊贵的人。
若能得其青眼,自此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若是出了差错,轻则失去圣心,重则断送前程。
裴昭宁站在人群之中,神情依旧平静。
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新秀入宫后举行夜宴,本就是历年来的规矩。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周嬷嬷接下来那句话。
“此次夜宴,谁若失仪,立刻送出宫去。”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皇宫从来不是慈悲之地。
尤其是在帝王面前。
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错误。
散去之后,整个储秀宫都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氛围之中。
秀女们开始反复练习礼仪,背诵宫规,甚至连走路时抬脚的高度都要反复纠正。
而夜宴当天一早,各房便收到了尚衣局送来的衣裙。
裴昭宁打开木匣时,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两套礼服。
一套是石榴红色织金宫裙。
一套是水绿色绣银纹襦裙。
旁边放着一张小笺。
上面写着一句话:
“夜宴服饰,自行择之。”
郑氏一眼便被那套红裙吸引住了。
石榴红鲜艳夺目,裙摆绣着大片牡丹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流光,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
“真漂亮。”
她忍不住赞叹。
“若穿上这身衣裳,只怕整个夜宴都无人能比。”
崔氏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而裴昭宁却只是静静看了片刻,随后伸手拿起了那套绿色襦裙。
郑氏愣了一下。
“昭宁妹妹不喜欢红色?”
裴昭宁轻轻笑了笑。
“喜欢。”
“那为何不选?”
裴昭宁将衣裙放在身前比了比。
水绿色清雅柔和,虽不如红裙华丽,却自有一种温润沉静的气质。
“因为今日最耀眼的人,不该是我们。”
郑氏怔住。
半晌后才明白她的意思。
今日是面圣。
皇帝才是主角。
新人若过于张扬,无异于喧宾夺主。
想到这里,她额头竟隐隐冒出冷汗。
差一点,她便犯了大忌。
另一边,伍元照面对两套衣裙时也犹豫了许久。
她出身不算显赫,自幼更习惯素净打扮,最终还是选择了绿色。
徐蕙同样如此。
唯独刘熙。
她望着那身石榴红裙许久,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站在别人身后。
如今终于来到宫中,她不愿再做那个无人问津的人。
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红裙。
铜镜之中,少女红衣似火,眉目秀丽。
确实足够惊艳。
夜幕降临时,整个太极宫灯火通明。
数不清的宫灯高悬于廊下,明亮得宛如白昼。
秀女们在内侍引领下缓缓进入大殿。
裴昭宁迈入殿门的那一刻,也不由微微屏住呼吸。
大殿宽阔恢弘,金砖铺地,蟠龙金柱直通穹顶。两侧群臣列坐,宫妃环侍,丝竹之声悠扬而起。
而最高处的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那便是大唐天子。
李世民。
他已经不再年轻,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多年征战与执掌天下形成的威势,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仅仅一个眼神扫来,殿中便瞬间安静。
所有秀女跪伏于地。
“臣女参见陛下。”
声音整齐划一。
李世民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起来吧。”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敢起身。
裴昭宁回到席位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而就在此时,她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
顺着方向望去。
下首宗室席间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一袭玄色锦袍,眉目俊朗,神色从容。
正是吴王李恪。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李恪微微一怔。
显然认出了她。
那日储秀宫外,他曾远远见过这个姑娘。
只是没想到,近看竟比想象中更加出众。
裴昭宁却很快收回视线。
对于这些皇子,她暂时并不想有太多牵扯。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
李恪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与此同时,另一侧席位上。
晋王李治也正安静坐着。
与李恪不同,他气质温润,更像个谦和的读书人。
当目光落到裴昭宁身上时,眼底同样闪过一丝惊艳。
只不过,他很快便低下头去。
夜宴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酒过数巡后,韦贵妃忽然含笑开口。
“陛下,今年这些新秀瞧着倒是不错。”
李世民也来了几分兴致。
“既如此,便让朕瞧瞧。”
一句话落下。
所有秀女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们知道。
真正的考验,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