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滑短节目开赛的瞬间,场馆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攀上了新的热度。
祝卿安总算从刚才那场围绕“限量定制金色滑冰鞋pin”的大型声讨里脱身,在座位上稳稳坐直了身子。当彭程和张昊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看台上所有中国队员全都同步绷直了脊背,当然也包括祝卿安。她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摊着的队服布料,指尖在布料边缘轻轻捏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彭程与张昊的配合始终稳得让人安心,最终两人以71.01分的成绩拿下第三名,为中国队挣得八分。加上此前闫涵贡献的七分,中国队的总分直接冲到了榜单第三位。虽说赛事才刚开启第一天,后面还有女单和冰舞的短节目项目等待着大家,但眼下这个排名,已经让整支中国队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往上窜了一大截。
紧绷又热闹的开赛第一天,就这么悄然过去了。
二月七日这天,祝卿安醒过来后先靠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随即起身拉开窗帘,望向远处连绵的山与开阔的海,晨风裹着点雪后的清透气息从窗缝钻了进来。
今晚就要举办开幕式,时间定在索契当地时间二十点十四分。
当天白天没有安排比赛,也没有设置常规训练,中国队全员的日程表上只写着一行字:调整状态,准备开幕式。
晚上六点半,奥运村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各个国家的运动员。所有人都换上了本国统一的队服,在场地灯光的映照下,各色队服鲜亮夺目,排布得整整齐齐。祝卿安穿了件白红相间的中国队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了领口。最显眼的是她的头发——早上刚被李子君按在椅子上重新梳理过,扎得比平时高了不少,整张脸的轮廓都完完整整露了出来,清爽又精神。
“扎高点才好看,你不把脸全都露出来可太白瞎了。”李子君说得理直气壮,祝卿安想想也有道理,没反驳。
很快中国队的队伍在广场上集结,花滑队的队员们站在队伍中段,祝卿安左边挨着李子君,右边站着闫涵。队伍前侧是滑雪项目的运动员,身后跟着短道速滑的队员。武大靖从后面探出身子喊她:“昭儿啊!明天你的比赛我们指定都去看!”
“知道啦!”
“我们给你加油!”
“听到啦!”
武大靖还不忘补上一句:“我到时候在看台上喊得比谁都响,你可别被我吓着。”
祝卿安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冲身后的周洋交代道:“洋姐,一定一定要帮我把他的嘴捂住,爱你姐姐!”
周洋表示这事儿自己可实在是很难办到,她都怕自己比武大靖声大呢。
队伍缓缓开始向前移动,入场的通道修得很长,两侧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祝卿安跟着人流往前走,前方一阵阵音乐声与欢呼声接连涌过来,她的心跳在胸腔里轻轻加快了节拍。高处的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像无数根细亮的银线,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稳稳悬在半空中。
踏上场馆地面的那一刻,祝卿安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经过机位前的时候,她听见镜头后的主持人正用俄语说着什么,她完全听不懂,但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得多——她下意识抬起手,朝着镜头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整个人带着她这个年龄小姑娘特有的灵动劲儿,高高扎起的马尾也跟着步伐一甩一甩的。
等到所有代表团完成检阅、陆续落座后,祝卿安挨着李子君找了位置坐下。
全场所有代表团都入场完毕,场馆的灯光开始慢慢调暗,穹顶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次第熄灭,像有人沿着天空的边缘慢慢收着细线,把四下散落的亮光全都拢回同一个中心。紧接着背景音也随之转变,音乐变得愈发辽阔又沉缓。
“太美了。”李子君凑在她耳边轻声感叹。
“嗯,是啊。”祝卿安应声附和。
光影在场馆里持续变幻,一幅幅画卷从冰面之上缓缓流过:芭蕾舞者舒展的剪影,铁匠铺里蹦出的明亮火花,雪地上一行朝着远方无限延伸的足印……每一帧画面都像一页被轻轻翻开的书页,铺陈着这片土地在不同时代里那些被照亮过的印记。祝卿安没有出声,也没有转头去看身边的人,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人的呼吸都在同步放缓,仿佛一整排人都在这片流动的光影里,被同一段温柔的旋律稳稳托住了重量。
她忽然生出一个奇妙的念头:俄罗斯这个国家,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要文艺得多,号称战斗民族,骨子里藏着这么柔软文雅的一面。
开幕式的文艺表演部分临近尾声,火炬在穹顶之下完成了最后几段传递、交接,终于被稳稳点燃。那束明亮的火焰从场地正中央缓缓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场馆的光线都被它浸成了温暖的橙金色,属于索契的这场冬奥会,也就此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