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准备工作在冰场的一角快速进行着。
工作人员搬来了那三阶领奖台,不高,但站在上面的人会被全场的灯光和镜头对准。金牌的位置在中间,比两边高了那么一小截。祝卿安站在后台的通道里,手里拿着那束刚领到的花,包装纸是深绿色的,和她的紫色裙子意外地搭。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她无法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的她笑得灿烂,准备上台,准备站在最高处。
“祝卿安——”
工作人员在喊她的名字,示意她该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花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提了一下裙摆,走了出去。
场馆里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打在她身上。深紫色的考斯滕在光下亮得像一整片紫藤花海,银色的亮片像花穗上凝结的露珠,一闪一闪的,像整个银河被缝在了裙子上。她比赛时紧紧束在脑后的头发已经解开,长发如瀑垂落至腰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走在红毯上的时候,观众席上的掌声又响了起来。不是比赛结束时那种疯狂的、震耳欲聋的声浪,是更温柔的、更绵长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的掌声。人们在用掌声目送她走向那个最高处,走向她凭借毋庸置疑的实力取得的位置,她转过身,面对各方向观众席挥手行礼。
浅田真央已经站在了第二名的位置上。她的银牌已经在脖子上挂着了。她看到祝卿安走过来,微微侧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不是前辈对后辈的认可,是同为运动员,对绝对碾压型实力选手的欣赏与敬意。
第三名的位置上是另一个选手,祝卿安不太熟,只知道是俄罗斯的,短节目和自由滑都滑得很稳,拿了铜牌,不声不响地、稳稳地站上了领奖台。
祝卿安走到领奖台前,停了一下,然后——她跳了上去。两只脚同时离地,像小时候跳房子那样,像在冰面上做一个没有旋转的跳跃那样,轻盈的、活泼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快乐。
冰刀踩在领奖台的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脑袋微微晃了晃,带着那种“我跳上来了哦,厉害吧哈哈”的小得意。
观众席上爆发出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的声音。那个动作太可爱了,和刚才在冰面上完成四周跳的冰上女王判若两人。有人用手机拍下了那个瞬间,这张照片在未来还常被全世界花滑迷翻出来,当然这就是后话了——祝卿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两只脚刚刚落地,裙摆还在微微晃动,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金牌挂在她脖子上的时候是冰凉的。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金牌的表面。光滑的,反射着场馆里的灯光,像一小片冰面被切割成了圆形的形状,挂在她的胸口。
升国旗,奏国歌。
中国的国歌,在日本的冰场上空响起来。2
真的爽翻了,太棒了宝宝,为你骄傲
祝卿安站在那里,右手放在左胸上,按着自己的心跳。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她的眼眶红红的,红得很明显。
国歌奏完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和所有翻涌的情绪一起咽了下去。
颁奖仪式结束后,选手们从领奖台上走下来。祝卿安走在最前面,浅田真央跟在后面。走下台阶的时候,浅田真央从后面叫住了她。
“Qing’an.”
祝卿安转过身,看着她。
浅田真央用英语说了一句话,很慢,带着日语的语调,但每一个单词都清清楚楚。
“You will carry this sport to the next level.”
祝卿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为什么不是我”的那种情绪。只有真诚的、坦荡的赞赏与祝福。
祝卿安想到了金妍儿,想到了金妍儿在世锦赛结束后的后台对她说的那句话——“你让我紧张了。”现在与金妍儿并驾齐驱的浅田真央对她说“你会带着这项运动走得更远”。
“Thank you.”祝卿安说,“I will try,and I will.”
浅田真央笑了,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她一下。然后走了。
祝卿安站在原地,看着浅田真央的背影,不是说日本人都比较注意避免肢体接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