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深夜的房间静谧得近乎死寂，薄帘滤去窗外零碎的路光，在柔软的被褥上晕开一层浅淡暖色。

白日约会的温柔余温还残留在空气里，杨博文侧身沉眠，眉眼舒展，周身是全然放松的状态。唇角似乎还凝着初吻残留的暖意，心底那丝细碎刺骨的熟悉凉意，被安稳的夜色暂时掩埋。

死寂之中，床沿毫无征兆地微微下陷。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的轻响，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栖落床边，像蛰伏已久的鬼魅，借着沉沉夜色，缓缓俯身靠近熟睡的人。

微凉阴湿的气息骤然笼罩下来，瞬间驱散了被褥间所有温存的暖意。

一只纤细修长、骨感冷白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泛着彻骨的寒凉，极慢、极轻地描摹着杨博文的侧脸轮廓。

从饱满的额头，掠过纤长的眉峰，轻轻扫过闭合的眼尾，最后稳稳落定在纤细的下颌。

指尖微收，带着偏执又痴迷的力道，轻轻抬起了杨博文的下巴。

低沉、沙哑、阴湿入骨的嗓音贴紧耳廓，黏腻缱绻，又裹着无处不在的禁锢占有，像浸了寒夜的水，一字一字渗进耳膜。

那人俯身，温热的呼吸混着阴冷的气息，尽数洒在杨博文泛红的耳尖。

温柔的眉眼缓缓弯起，是旁人看来干净无害的笑意。

这张脸，是林序那张温润干净、纯粹阳光的新面孔，温柔乖巧，毫无锋芒，和白天温柔缱绻的恋人别无二致。

可出口的声线，是独属于左奇函的阴戾沉哑，带着缠了无数个日夜的执念与疯癫。

他的指尖依旧摩挲着杨博文的下颌，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藏着翻涌的阴翳，语气轻柔，字句却是彻骨的囚笼。

他缓缓凑近，眉眼覆下，温热的气息彻底包裹住杨博文，一寸寸收紧所有退路。

黑暗里，温柔的假面完美无缺，可那份渗透肌理的阴森偏执，顺着皮肤钻进骨血，让人四肢僵冷，动弹不得。

熟睡中的杨博文骤然浑身一颤。

胸腔猛地窒息，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诡异、那份莫名熟悉的囚禁感，在梦里无限放大，死死缠缚着他的四肢百骸。

嘴唇伴随着阴冷的触感落下。

下一瞬——

杨博文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涔涔。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皮肤之上，脊背僵直紧绷，心脏狂跳不止，震得耳膜嗡嗡作响。2

眼前只有空旷安静的卧室，月色清淡，万物如常。

床边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可耳廓边那道阴湿沙哑的嗓音、指尖刺骨的凉意、那张温柔假面下疯癫偏执的眼神，清晰得过分，真实得让人心底发寒。

那不是幻觉。

至少在方才的梦魇里，左奇函戴着全新的、无害的假面，再度缠上了他。

无休无止，从无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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