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里的星云（6）完

在一起两周后，格瑞开始出现一个奇妙的变化。

他开始在见面的时候喜欢触碰你。

次数不多，每一次都很短——走过你身边时手指擦过你的手背，递给你牛奶盒时指尖多停留一秒，说话的时候轻轻碰一下你的肩膀。像是确认你在那里，像是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你从来没有戳破他。

但你会在每一次触碰之后，用更明显的方式回应。比如他碰你的手背，你就顺势握住他的手指。比如他搭你的肩膀，你就往他那边靠一靠。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格瑞说晚上有流星雨。

不是大规模的那种，他说，是四月天琴座流星雨的余韵，但学校操场视野好，应该能看见几颗。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帮你理书包带子，手指绕过肩带时，指背蹭过你的后颈。

你缩了一下脖子。

格瑞的手停住了。“……冷？”

“没有。”你摸了摸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还有他指背残留的温度，“你手有点凉。”

他垂下眼，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晚上多穿一点。”

你们约了十一点在学校后操场碰面。

你到的时候格瑞已经在了，他坐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身边放着一块叠好的毯子和一个保温杯。看见你走过来，他站起来，把毯子抖开搭在肩上。

“怕你冷。”他说。

你走近了才发现他穿了两件外套。外面那件拉链没拉，里面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领口立着挡住下巴。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出轮廓分明的阴影。

你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他比你高半个头，你仰着脸看他的时候，能看见他睫毛上缀着一点路灯的光。

“你就穿这么点？”你问。

格瑞低头看你，然后把肩上的毯子取下来，展开来披在你身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毯子还带着他的体温，干燥的棉织品有一股很淡的洗衣粉味道。

“现在你也不冷了。”他说。

操场很大，灯光只照到跑道的边缘，草地的中央浸在墨蓝色的暗色里。格瑞带着你走到草地的中间位置，铺了另一块小垫子。

你们坐下来，头顶的天空铺展开来，比城市里看到的要大很多，暗色的幕布上缀着稀疏的星点。

格瑞侧头看了看远处的楼群，“操场这边算学校最暗的地方了。”

你裹着毯子坐在他旁边。他坐得很近，膝盖几乎挨着你的膝盖，但没有完全贴上。你们之间隔着一点缝隙，但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从缝隙里漏过来。

等了一会儿，天空没什么变化。

你仰着头，脖子有一点酸，于是你侧过脸去看格瑞。

他正仰着头看天，下颌线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动了一下。

你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鬼使神差地伸过手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喉结。

格瑞整个人僵住了。他把头低下来看你，眼睛里有一点错愕，还有别的什么——暗的、热的、像炉火余烬一样的东西。

“……你碰哪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收回手，手指蜷进掌心里。“就……好奇。”

格瑞看着你。他平时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冰。

但此刻那层冰融化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进你眼睛里，带着温度，让你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动了一下——朝你这边挪了挪，膝盖贴上你的膝盖。

然后他侧过身来，左手撑在你身后的垫子上，半环着你。这个姿势让他离你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星空碎光。

“格瑞。”你的声音比预想中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在你头顶上方。

你感觉到他另外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你脸侧。指尖贴着你的颧骨，拇指擦过你的眼下。他的手带着一点夜晚的凉意，但指腹碰到你皮肤的时候你在发烫。

“可以吗。”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像夜风里的喃喃自语。

你点了点头。或者你没有点头，你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微微仰起了脸。

格瑞低下头来。

他的嘴唇落在你额头。很轻，像一颗露珠从叶尖滑落。温热的、干燥的触感在你眉心停了一瞬，然后他退开一点，鼻尖蹭过你的鼻尖。

“格瑞。”你又叫了他一声，这次声音有一点抖。

“嗯。”他应着，拇指还在你脸颊上轻轻摩挲。

“你亲错了。”

格瑞顿住了。他垂下眼看着你，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像流星一样明明灭灭。“……什么？”

你没说话。你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这一次你亲在他嘴唇上。

格瑞的呼吸在你靠近的那一瞬间停住了。他的嘴唇比你想象中软，带着夜风的凉意，你碰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定住了，像一颗星忽然被冻结在轨道上。

但你感觉到他放在你脸侧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指尖陷进你的发丝里。

然后他开始回应你。很轻的、试探的碰触，像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在那里。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黑暗中颤了一下，擦过你的脸颊。

你们分开的时候，彼此都呼吸不稳。

格瑞把额头抵在你额头上，闭着眼。你听见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有一点快，和你的一样。

他的手还留在你脸侧，拇指轻轻蹭着你的下唇，动作很慢。

“……这次对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一点哑。

你在他怀里笑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格瑞睁开眼看你，眼睛里映着星星的光，嘴角弯着，那个只会在你面前出现的、温暖的笑。

然后天空划过一颗流星。

你们谁也没抬头看。格瑞把你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你发顶，轻声说了一句：“许愿了吗。”

“没有。”你说，把脸埋进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快而有力，“但我已经得到了。”

——————

我准备签约了以后可能是不定时更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