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缓缓翻过林立高楼,漫开的淡蓝雾霭一点点沉落,被浓稠漆黑的夜色吞没。夜幕已然笼罩城市,街边灯火却依旧喧嚣不息。
斑斓霓虹铺展在街道,流光晃得人眼发晕,喧嚣藏着城市永不停歇的浮躁。
这家便利店夹在居民楼与写字楼中间,昼夜人流不断,生意从不会冷清。
金发的收银员卡维半倚在柜台后,指尖倦怠地扫过货架货品条码,麻木捻过纸币,轻推入收银盒,扯出小票后,抬手散漫递向前方。
熬完一整天轮班,疲惫沉甸甸压在肩头,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顾客伸手接过小票,指腹无意撞上他的指尖,刺骨寒凉顺着皮肤一路窜上头顶。卡维浑身一颤,下意识猛地收回手。
“怎么了。”
低沉男声在头顶响起。卡维抬眼,撞进一双冷淡的眼眸。
他心底暗自诧异:入秋气温虽降,可这人的体温实在冷得反常,寒意浸得人后背发毛。
卡维忍不住多打量了对方几眼。男人身形高挑,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一身黑色高领毛衣严严实实裹住全身,不露半分皮肉。
长久直白的注视惹来不悦,男人眉眼淡淡覆上一层冷沉。
“收银员工作清闲到可以随意打量客人?”
卡维骤然回神,慌忙垂眸致歉,可不过转瞬的功夫,柜台前已然空无一人。
人怎么不见了?
他正满心疑惑,一道熟悉身影推门走入。来人同他生着一样赤红眼瞳,雪白长发松散垂落,简约白针织衫外搭一件黑色外套,搭配规整得体,向来是提纳里细心替赛诺打理的款式。
“你总算来了,我早就到换班时间,实在熬不住了。”
“路上堵车耽搁片刻,下次我会提早动身。”
交接完毕,卡维总算卸下工作服,总算能结束一天的工作。刚踏出店门,身后忽然传来赛诺的呼唤。
“卡维。”
“怎么了?”
赛诺伸手指向收银台角落,眼底带着几分困惑:“柜台里怎么混进了一叠纸钱,是找零收错了吗?还有这袋无人认领的商品,是谁落下的?”
卡维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目光落在那袋物件上,浑身骤然僵住。
这袋东西,方才那个苍白男人方才结账买下的。
二人折返店内调取监控,画面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那名黑衣男人的身影,那一袋商品,竟是凭空出现在柜台侧边。
回到家中,温热的沐浴水也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卡维躺卧床榻,白天便利店的怪事一遍遍在脑海盘旋,越想越心底发寒。
难道方才,我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那时一直盯着他打量,会不会惹得对方心生不悦,寻上门来?
他又连忙摇头自我宽慰,世上本无鬼神,不过是自己连日劳累胡思乱想。
反复宽慰许久,倦意缓缓席卷上来,卡维终究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一股窒息的冰冷压迫骤然扼住他的呼吸。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近在咫尺,几乎贴在他的脸颊。
卡维浑身僵透,惊悸险些夺走呼吸,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我们素不相识,方才只是无意多看了你几眼,若是冒犯,我向你致歉,千万不要……”
话音未落,微凉的手掌忽然覆上他的唇,截断了慌乱的求饶。
“安静。”
男声轻得像浸了冷水的雾气,黑暗里,对方的眼眸泛着猫科动物般幽绿的微光。
男人微微侧身,从他身上挪开,静静躺落在身侧。
低沉的呼唤在耳畔反复响起,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卡维……卡维。”
卡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身侧源源不断漫开潮湿阴冷的寒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令人浑身不适。
许久,呢喃声停下,掩住他唇瓣的手掌也缓缓松开。卡维死死阖着眼,不敢有半分睁眼的勇气。
“还记得我吗。”
卡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的名字。”
卡维心底慌乱,不过一面之缘,他根本无从知晓对方的姓名,只能轻轻摇头。
“方才明明说记得。”
男人的声线压得极低,听不出喜怒,周遭空气的温度骤然又冷了几分。
“我们仅仅见过一次而已。”卡维鼓足勇气,低声吐出一句。
话音落下,身侧阴冷的气息愈发浓重。
“是吗。”
死寂漫满整间卧室,卡维小心翼翼掀开眼皮,恰好对上那双泛着绿光的眼。恍惚间,一段模糊的旧记忆突兀涌入脑海:金色午后,微凉夏风吹过廊下,少年站在身侧,轻声开口,学长,记住我,我叫……
“啊!”
卡维猛地惊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天光大亮,朝阳铺满房间,身侧早已空无一人。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他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是一场噩梦。
他抬眼瞥向床头时钟,已然清晨七点。
昨天赛诺迟到了整整半小时,今日也让他稍作等候也好。
只是浑身沉甸甸的疲惫挥之不去,四肢发软提不起精神,满心抵触去便利店上班,他只当是昨夜噩梦惊扰所致。
他不曾察觉,自己后背的肌肤,早已布满大片青紫淤痕。
而那名黑衣男人,正静立在他身后的阴影之中,一瞬不离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