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千弥推开院门,朝外面站着的灰衣人说了一句话。
"我想去你们的藏书阁看看。"
灰衣人的反应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只是平静地听完了她的话,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被交代过的应对方案。
"姑娘,我们并不限制您的行动。"灰衣人的声音跟之前一样,"您想去哪里都可以,是您自己一直没有出过这扇门。"
千弥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她住了四天的院门和那些她以为自己被圈在其中的石墙。
她想起自己确实是从那辆马车下来之后就直接进了屋子,往后就算偶尔走到院子里,也只是走到井台边上打了水,然后转身回去。
没有人拦住她,没有人上锁,没有人告诉她"你不能出去"。
灰衣人继续说:"但藏书阁里的书卷确实需要阁主的许可才能取出。如果您想看什么书,可以把书名告诉我,我去帮您向阁主申请调取。至于那些需要进阁才能翻阅的珍本......."
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以一种尽量不冒犯她的语气继续说道:"需要识得足够多的字才能从那些卷册中获取信息。如果您愿意的话,在申请珍本调阅之前,我们可以先为您请一位教书先生。每天半个时辰,从基础的字形开始认起,一步一步来。"
千弥站在院门口,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面前的碎石坡和远处的山脊轮廓映得清晰分明。
她的影子铺在门外的地面上,跟那些石子和矮草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在脑海里已将灰衣人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她没有被困住,是"她自己不出去";她想看书可以申请调取,但需要先识字。
千弥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一小段布裙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好。"她听到自己说,"先生什么时候来?"
灰衣人微微欠了一下身:"午后便可。"
那天下午,千弥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边,等到了那位教书先生。
来人不算太年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竹簪子别着,手里拎着一只旧木箱。
面容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只是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急不躁,像走过了很多段路,也教过很多个人,已经对每一位初学者的笔画顺序都了然于胸。
他把木箱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叠纸、几支笔、一方砚台和一小块墨。
抽出最上面那叠纸铺开来,纸上用端端正正的小楷写着几个字:"人","山","水","火"。
"从这开始?"教书先生抬头看了千弥一眼,目光平实而温和。
千弥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拿起笔,蘸了墨,在那张纸的空白处照着写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