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东方玄幻  女强   

第五十八章 动手

他们杀了神

木人偶从不拖泥带水。

千弥说完那句话的当天下午,院子里就开始有人陆续进来了。

一开始是三两个,骑着马从乡道上来,翻身下马之后自行走进院门,沿着台阶下到地下厅堂,安静地靠墙站着。

之后越来越多,有的骑马,有的乘车,有的徒步,一拨接一拨地涌入,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召回。

不到两天时间,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站在了千弥面前。

千弥站在地下厅堂中央,看着那些面孔从近到远铺展开去。

他们高矮不一,衣着各异,有的穿着绸衫,有的穿着粗布短打,有的风尘仆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了回来。

但他们的表情是一致的,沉静、漠然,目光笔直地朝前看着,像一排排被校准过的灯,亮是亮的,但照不暖人。

木人姑娘站在她身侧,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递到她面前。

刀身窄而长,打磨得极薄,在铜灯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冷光。

她把刀柄朝向千弥,手腕端平,像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件。

"你想让这些人消失,"木人姑娘说,"可以。但他们是被铃铛选中的才能走到这一步的。想要他们的命,你得自己动手。"

千弥低头看了看那柄短刀。

它的刃口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像一条静静蜷缩的银蛇,正在等着她伸手去握。

她没有碰它。她退后半步,把短刀留在木人姑娘的掌心里,然后从自己怀里拿出了那枚真品铃铛。

"用刀太慢了。"千弥说。

她把铃铛握在掌心里,闭上了眼。

身体深处那颗晶石感应到她的意志,开始加速运转,把一层又一层温热从丹田推送出来,沿着经脉汇入铜壁内部。

铜面在她掌心里升温,从温到烫,从烫到一种深沉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厚重热度,像是有什么被埋藏在深处的锁在逐渐开启。

千弥把注意力往下沉,沉到比这座地下厅堂更深的地方,沉到那些泥土和岩石的缝隙里。

她不知道冥府的门在哪里,但她记得那本心法里写过的路径,也记得自己在用铃铛修复魂魄碎片时摸到过的那种边缘感,那些魂魄在归位之前曾在虚空中短暂停留过的地方,就在生与灭之间的窄缝里,在那条缝隙的尽头,连着另一个比夜色更沉的地方。

铃铛在她掌心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千弥睁开眼,把铃铛举到眼前,轻轻摇了一下。

那不是她用过的任何一种余波,那是一种笔直的、毫不犹豫的震荡,像一枚铁钉被锤子砸进了木纹的深处。

铃铛的声音从她的掌心里落下去,坠入脚下的砖地,在那些青砖的缝隙间游走,然后渗入更深的地方,像一根被丢进井里的绳子,正在被另一头看不见的手握住。

地面上那些站立着的人开始有了反应。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灯苗。紧接着,晃动向后排依次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被不断向外推送。

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有人用手撑着墙壁大口喘息,有人瞳孔急剧收缩又扩散,像是正在某种拉扯中被撕扯至无法自持的边缘。

千弥继续摇铃。

她听着那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一次又一次地穿透那些人的身体,像一把无形的梳子穿过他们的魂魄,把不该留在此处的碎片一一挑出,再顺着那条绳索向下送去。

木人姑娘站在千弥身后,那柄短刀仍然托在她掌心里,但她的目光已经不在那柄刀上。

她的琉璃眼珠正看着那些逐渐倒下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仍然在,但千弥注意到它比之前略微收窄了那么一丝,像是正在记录什么东西的边角被剪掉。

铃铛的声音在地下厅堂里层层叠叠地回响着,铜灯的光在震荡中微微抖动。

千弥感觉到自己握住铃铛的指尖正在逐渐发麻,但那扇门已经被撬开了足够宽的缝隙,不需要她再用力去推。

她只是扶着它,让它保持开着,让那些已经被铃铛标记过的魂魄沿着那条通道有条不紊地、一阶一阶地走下去。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枚不断发出低沉嗡鸣的真品铃铛,看着那一百多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些魂魄穿过她摇出的通道往下沉去的时候,她感觉到掌心里那颗晶石正在匀速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