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弥的脚已经踩到了门槛上。
身后那个声音追上来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墨竹。"
那两个字从一个木制人偶的喉咙里被发出来的时候,千弥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她的手指按在门框上,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再往前迈。
木人姑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清亮柔和,像是方才那句威胁只是茶桌上一句闲谈。
"千弥姑娘可以不在乎那小道士的命,那墨竹的呢?你辛辛苦苦从封印他的那块玉里带出来的那个妖,他也不在乎?"
千弥的手在门框上微微攥紧了一下。
她感觉到自己影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收紧,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拧紧。
她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光映得分明。
她看着蒲团上那个端正坐着的木人偶,它的嘴角还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你知道墨竹的事。"千弥说。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平稳,没有急着追问。
木人偶偏了一下头,那双琉璃制的眼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知道很多事情。关于那个妖,他被一个叫云澜的人镇压。那人曾在人间走过一遭,跟墨竹有过一段交情,后来不知因为什么,把墨竹封进一枚玉佩里,埋在了水井村那片土地下,埋了千年。"
它停了一下,像是故意让那句话落在千弥耳朵里多待一会儿再收回去。"一个妖,被自己曾经爱过的人镇压了上千年,好不容易被你从那块玉里带出来,重见天日。结果呢?因为你的一念之差,他现在可能又要回去。这一次,怕是没有千年那么好熬了。"
千弥感觉到影子里那股紧绷感更明显。
墨竹没有现身,但他正缩在她的影子里,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弓,随时都可能弹出来。
千弥按了一下自己手腕上那个龙形图案的位置,按得很轻,是那种"别动"的意思。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木人偶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握。
千弥看到它掌心里浮起一小块墨绿色的碎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像是从什么更大的物件上剥落下来的边角料。
但千弥认得那材质,那是墨竹的气息,是那块玉佩的一部分。
"你把他从玉佩里带出来,"木人偶说,"但那块玉还在。你贴身带着它,那是他的锚点,也是他的命门。只要有人把碎过的那块玉凑齐了重新炼一次,他就会被重新封回去,而且会比上一次封得更死。"
千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的手伸进怀里,碰到了那枚一直贴身放着的玉佩。
它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凉,跟平时那种冰凉不太一样,像是也在感应到正在发生的事。
木人偶把掌心里那块墨绿色的碎片收拢了,笑容纹丝不动。"我们手上还保留着一些当时碎下来的残片。不多,但足够把整块玉重新引到位。那个妖会从你的影子里被抽走,重新回到那块玉里。这一次,不知要过多久,他才能遇到第二个把他挖出来的人。"
院中安静了片刻。
修竹在夜风里摇着叶子,烛火在灯笼里轻轻跳了一下又恢复原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墨竹缩在里面的轮廓安安静静的,没有动,没有出声。
“我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下一次,让你的主人亲自来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