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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气古堡的孔雀:西蒙的那一年

小花仙:安奈雅的花神日常

勇气古堡的清晨,和拉贝尔大陆任何一座宫殿都不同。

这里的晨光是带着棱角的——不是那种被花丛和藤蔓筛过的、柔软而温吞的光,是从山脉边缘直接切过来的、带着棱角的、像是被刀锋削过的光。光落在古堡的石墙上,把那些被岁月打磨过的墙面照出一种沉稳的灰金色。远处传来骑士们早训时的呼喝声,整齐而有力,带着一种按规律踩好的步点。塔巴斯站在训练场边缘的廊柱下,双臂环抱,一条腿微微屈起,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他的站姿带着一种"我本来可以更早起床但我偏要等到这个时候才来"的懒散,但他的目光很清醒,落在训练场中央那个正在和骑士队长讨论剑术调整方案的身影上。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正在缓慢积累的、被不断加码的困惑——不是因为那个身影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做的事情越来越不像他本人了。

西蒙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姿态端正而放松。他站在那里听骑士队长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开口说一两句简洁的回应。这些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他换上了他去年结婚才穿过一次的那件深蓝礼服,腰间挂着一条银色腰链,头发被梳理得比平时整齐得多,连靴子都换成了那双只在正式场合才会穿的、带有暗纹滚边的款式。他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非常重要的仪式,而不是早上七点来训练场查看骑士的日常训练情况。塔巴斯看着他,看了大约半刻钟,然后微微偏过头,像是要把"这真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这个问题暂时从脑子里挪开。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继续靠在廊柱上,等着他哥哥结束那边的事务,自己走过来——因为他知道他会走过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西蒙终于和骑士队长交流完毕,微微点头致意后,转身向廊柱这边走来。他的步伐带着一种"我知道我早上该做什么,我也确实做了"的轻快,走到塔巴斯面前的时候,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稍稍放慢了速度,像是在说"你如果想跟上来就跟上来"。塔巴斯没有跟,他依然靠在廊柱上,在背后传来那句话的时候,才终于开了口:"哥哥,你站住。"

西蒙停下来,偏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塔巴斯直起身,从廊柱上离开,向前走了两步,站到西蒙面前。他的目光从西蒙那件深蓝色礼服的领口扫到腰间的银色腰链,又从那根腰链扫到那双带有暗纹滚边的靴子,然后他的目光回到西蒙的脸上,眉毛微微向上抬了一点。"你穿成这样,是打算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吗?还是说古灵仙族那边最近有什么重要的活动?"

西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然后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穿得精神一些。"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但正是那种"没有任何异常"的坦然,让塔巴斯的眉毛又抬了一点。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要让空气中的沉默足够久,久到西蒙自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一直没说话不代表我没在看"的清晰:"哥哥,你这一周——每天早上都在换不同的衣服。周一你穿了那件你在上任典礼上才穿过的暗红色外套,周二你翻出了那套你已经三年没碰过的银色袖扣,周三你换了那双新的深灰色长靴,昨天你在早餐时居然对露娜说话时用了敬语,你平常对谁用过敬语?"

西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听完,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在晨光中变得柔和了一些。他没有否认,没有解释,只是站在晨光里,用那种带着些许温度的声音说:"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没有其他原因。"塔巴斯看着他,目光里的困惑正在缓慢地转向一种"我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我需要确认"的状态。他的声音在晨光中落下来,带着一丝轻飘飘的笑意:"哥哥,你明明知道,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西蒙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中多了一层"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的质地:"你是指哪方面?"塔巴斯没有退让,他向前又走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兄弟之间才能说的秘密:"她早已有主了。那位金色曼陀罗王子。曼达·加百列。你认识他,我也认识他——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之间那种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缠绕的东西,你看不出来吗?"

塔巴斯说完,安静地看着西蒙,像是在等那句"我知道"落下来。西蒙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晨光中,目光从塔巴斯的脸上移开,望向训练场远处那些正在收整装备的骑士们。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把那些话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确认它们的位置。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塔巴斯,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已经想清楚了,所以不会被动摇"的沉稳:"塔巴斯,你不懂。"他顿了片刻,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我第一次见到安奈雅的时候,她还不是花神继承人,只是一个在地球上生活的普通女孩。我那时也不知道她会是现在的她。但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被这位可爱迷人的小姑娘吸引了。"

塔巴斯的眉毛又动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像是要用一个新的角度来确认他哥哥确实说了这句话。西蒙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下去。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整理一段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叙述:"不是说那种'我要得到她'的吸引。是另一种——是看到一个很好的人,会忍不住想让她过得更好的那种吸引。我知道她不属于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注定不会留在勇气古堡,不会成为我的王后,不会和我一起走完所有路。她已经在别的方向上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晨光中微微闪动了一下。"但有时候,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得到手才是。若是我真的认输了,什么都不做,那才丢了勇气古堡国王的脸。我见过太多人,在确认自己得不到某样东西之后,就选择什么都不做,把那份喜欢收起来,压在箱底,过几年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他看着塔巴斯,声音里有一种"我确实认真想过这件事"的质感:"我不想那样。我能与她同行一段,能以她恋人的身份陪她走过一段,亲手将她养得更好——这于我而言便足够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晨光正好从山脊线那边越过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极浅的金色。他的表情是放松的,像是把一件已经在心里确认过很久的事情,终于用语言表达了出来。塔巴斯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像是终于服气了一样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真是疯了。"

西蒙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接受了一个他已经听过的评价。"也许吧。"他说,"但疯一次也不坏。"

他转过身,向古堡内部走去。他的步伐依然轻快,那件深蓝色的礼服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一只在清晨展开尾羽的孔雀。只是那只孔雀知道自己的方向,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塔巴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的阴影中,然后他偏过头,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正在重新列队的骑士,安静了一会儿。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西蒙就喜欢站在高处看远处。那时候塔巴斯问他"你在看什么",西蒙说"看以后会来的东西"。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开始有点懂了。西蒙看的不是"以后会来的东西",是"以后会来的方向"。他知道有些方向不会通往他自己,但他依然会看着那些方向,确认它们确实存在。

塔巴斯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很快就被晨光吸收了。然后他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心里给某个他刚才听到的结论留出了一小块空地,让它有地方可以落下来。勇气古堡的晨光继续铺展着,把那些石墙和廊柱照得温暖而沉稳,像是一个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背景,安静地承载着所有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