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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源之醒:奇迹花儿绽放

小花仙:安奈雅的花神日常

高维度新居的光凝窗户,已经暗了整整一年。

那扇窗从安奈雅陷入沉睡的那天起,就再没有亮过。起初它还会在昼夜交替时微微变一些颜色,从深蓝过渡到墨紫,从墨紫过渡到近乎纯黑。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变化越来越微弱,最终停滞在一种极深极静的暗色里,像是被冰冻住的深海,不流动、不呼吸、不回应任何光线的触碰。

曼达每天都会在窗前站一会儿。不是守着,不是等——他只是在那里。像一个习惯了在某个位置停留的人,即使那个位置所对应的人暂时不在,他也依然会在原来的地方站着,像是用身体替她占住那个位置,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房间里很安静。书架上的古卷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矮桌上的茶具摆放在他最后一次收拾好的位置上,那枚被安奈雅把玩过的星尘晶石依然躺在桌角,内部的光纹在一年里已经流过了不知多少个完整的循环,但它们从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拉贝尔大陆的春天和秋天各轮换了一次,长到足够让雪城爱在山荷叶精灵王的陪伴下又长高了一些,长到足够让塔巴斯在维鲁斯的领域里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学习、给西蒙寄出了三封报平安的信。短到对曼达来说,像是只是过了一个稍微长一些的夜晚。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暗色的光幕。

然后,那扇窗亮了。

不是渐渐地亮——是忽然间、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太阳塞进了窗框里那样,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暗色在一瞬间被撕开,暖金色的光从窗面内部涌出来,将整间房间照得通透。那光的颜色不是普通的光,是带着生命律动的、像是无数细小的脉搏在同时跳动的光,温暖而不灼人,明亮而不刺眼,落在皮肤上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覆住了。

曼达没有后退,没有抬手挡眼。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光凝的窗户从内部开始碎裂——不是破碎,是绽放。光沿着窗面的纹路裂开,像是冰面上正在融化的纹路,又像是花瓣从花苞中舒展时第一道裂痕。那些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整扇窗化作了一片悬浮在空气中的光尘,散落在房间中央那片空地上方。

光尘的中央,悬着一朵花。

一朵闭合的、足有半人高的花苞。花瓣是极浅的暖金色,边缘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白,像是用凝固的晨光一层一层地叠出来的。花苞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一块被水流磨了千万年的玉石,但光线落在它上面的时候,会沿着一种看不见的规律流动,像是在自己体内循环着一套永恒的韵律。

曼达看着那朵花苞,安静地站在离它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向前走,没有伸手触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年来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安静地、不出声地陪着它。

然后,花苞动了。

最外层的那片花瓣,从花苞顶端缓缓地、像是从极长的睡眠中苏醒时伸出的第一次舒展一样,向外展开了一片窄窄的缝隙。暖金色的光从缝隙中漏出来,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在曼达的袖口上,把那一小片衣料照成了透明的金色。

第二层花瓣紧跟着舒展开来,比第一层快了那么一点点,像是身体在确认了"可以动"之后,开始找回自己的节奏。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一层接着一层,像是被某种温柔的节拍驱动着,不急不缓地、一瓣一瓣地展开。每一片花瓣展开的时候,都会带出一阵极轻的、像是铃铛被风拂过的声响,那些声响重叠在一起,在房间里形成了像是最古老的颂歌一样的声音。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花瓣的层数越来越多,花苞的形状也越来越舒展,像是一个被折叠了很久很久的、极精密的结构正在一点一点地还原它原本的形态。暖金色的光从每一层新展开的花瓣间流淌下来,汇聚在花苞的中央,像是一盏正在被慢慢点燃的灯。

第九层。

最后一片花瓣展开的时候,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光从花苞的中央涌出来,像是一口被封印了很久的泉眼终于被打开了,清澈的、温热的、带着生命本身的气息的光,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花苞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孩子。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岁的孩子,身形小小的,蜷在花苞正中心那片最柔软的金色光蕊里,像是刚从一枚极温暖的茧中破出来的。她的头发是极浅的暖金色,像是被阳光漂洗过很多遍的丝绸,又细又软地垂落在肩侧。她的皮肤白得像最干净的雪,在暖金色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她的背后,有三对半透明的羽翼——六片,每一片都比她的身体大得多,呈现出一种介于白色与淡金之间的颜色,边缘是半透明的,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翼面看到背后的光纹。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和安奈雅原本的眼睛颜色很像,但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不只是"看",而是"看见"——像是在同时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像是透过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更远更深的、超出这个维度本身的东西。她的目光从房间的墙壁缓缓扫过,从书架、矮桌、那枚被放在桌角的星尘晶石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几步之外的曼达身上。

她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小,带着一种因为年纪太小、头部的重量还没有完全被脖子适应而产生的轻微的摇晃。但她的表情——她的表情里有一样东西,和她的身形完全不符。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像是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带着至高神祇特有沉静的气场。她不说话的时候,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存在。

她看着曼达,看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听起来和她的外形一致——是那种小孩子特有的、带着一点奶气的轻软声线。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和外形完全相反的、像是从极遥远的高处落下来的重量。

"吾的本源之态,之前一直沉睡。如今才从沉睡中苏醒。"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刚刚学会说话、但已经决定了要把每一个字都说对。"沉眠中时,吾竟然选了你——"

她说"选了你"的时候,目光在曼达身上停了一下,又从他的眼睛扫到他的肩膀,像是在确认某些信息。然后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种"正在评估某个结果是否合格"的、带着审查意味的微表情。

"真是奇怪呢。"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小小的、肉嘟嘟的、还没有长开的手指——然后重新抬起头。

"可我并不讨厌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的"审查"感淡了一些,变成了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过过脑子、确认无误的事实,不需要再反复掂量。她歪着头又看了曼达两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她那张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郑重。

"勉强算你合格。"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那些展开的花瓣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开始缓慢地、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样,从边缘开始向内收拢,一片一片地变成极细的光粒,融入她背后的六片羽翼中。花苞正在消失——或者说,正在回归到她的身体里,把自己变成能量回流到她的本源中。空气中的暖金色光逐渐变淡、变薄,像是一杯被慢慢喝完了的蜜水,只剩下杯壁上最后那一层薄薄的甜意。

安娜斯塔西娅从花苞中心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动作有一种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不摇不晃,脊背挺直,双脚稳当地踏在那些正在消散的光蕊上,像是一个站在王座前已经站了很多年的人。她背后的三对羽翼在她站起来的时候轻轻舒展了一下,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把那些残余的花瓣光粒向四周吹散开来,落在曼达的肩上和袖口上,像是被初雪覆盖过的痕迹。

她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空气中,像是踩在某个看不见的阶梯上。她没有坠落。她只是稳稳地、一步一步地,从那些正在消散的花蕊上走下来,身后的羽翼在她行走的过程中自动调整着角度,像是一套精密的平衡系统,不需要她额外分心去控制。

当她落到地面的时候,最后一片花瓣也化作光粒,融入了她背后的羽翼中。地面上没有任何残余——没有花蕊、没有叶片、没有光尘,像是那朵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有她,站在房间的地面上,光着脚,穿着一件由极淡的金色光晕织成的、像是晨光本身一样轻盈的衣裙,背后三层六片羽翼在她身后安静地收拢了一些,像是完成了运输任务的翅膀,暂时不需要再展开。

她抬起头,看着曼达。

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腰线附近,但她的目光是平视的——不是仰视。她看他的方式,像是在看一条宽广的河流,她站在高处俯瞰着它,不俯身、不弯腰,只是从她所在的位置,看着它流向该去的地方。

"吾是安娜斯塔西娅。"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个动作让她的下颌线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虽然她的脸还带着三岁孩童特有的圆润弧度,但那个抬下巴的姿态本身,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骄矜。

"诸天万界,无尽星海的至高神祇。所有维度的源点,所有规则的原初形态。吾的本源之态在沉眠中度过的时间,比你们这片维度存在的时间还要长。如今吾苏醒了,不是因为需要醒来,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曼达脸上又停了一瞬。"——因为有人让吾觉得,醒来也不坏。"

她说"醒来也不坏"的时候,语气里那种"至高神祇"的距离感,破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那道缝隙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听她说话,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面被冻住的湖面上,某一天出现了第一道纹。

她向前走了一步,走到曼达面前。她仰起头看着他——这次是真的仰视了,因为距离太近,身高差距太明显——然后她伸出手,用一根小小的、带着暖意的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我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的、漫不经心的亲近感。"吾勉强让你留在吾身边。这是吾对你的恩赐。"

她收回手,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胸口移到他脸上,停在他的眼睛上。

"你应该感到荣幸。"

曼达低头看着她。从她开始说话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开口。他没有后退,没有弯腰,没有为了配合她的身高而改变自己的姿态。他只是站在她面前,安静地、完整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地,站在那里。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被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切泡软了一点的质感,但那种质感很薄,薄到像是一层极薄的蜜糖覆盖在石头上。

"荣幸。"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种"我接受这个说法"的平稳。"欢迎回来。"

安娜斯塔西娅仰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像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不在她计算范围内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带着一点意外的松动。

"……你倒是适应得快。"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的"至高神祇"感又淡了一层。像是一层极薄的金粉被风吹落了一些,露出了下面更本真的颜色。

她转过身,向窗边的矮榻走去。背后的三层六片羽翼在她走动时轻轻扇动了一下,像是在帮她保持平衡。她走到矮榻边,没有爬上去,而是直接向后一靠——脚尖离地、身体悬空、背靠着矮榻边缘坐下来的姿态,带着一种"我需要坐一下但其实我站着也行"的随意。

她坐在那里,晃了晃悬空的双脚,像是终于从某个被绷了很久的状态里放松下来了。她的目光从曼达身上移开,落在那扇已经重新凝合起来的光凝窗户上。窗外,高维度的光正在重新亮起,那些被一年暗色封住的东西正在慢慢恢复流动。

"吾在沉眠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对坐在同一间房间里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梦到了一个人在吾沉睡的时候,每天都会在同一扇窗前站一会儿。不会打扰吾,不会催促吾,只是在那里。吾那时候还不能动,也不能感知外面。但吾的本源之态,记住了那个温度。"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曼达。

"所以吾说——勉强算你合格。"

曼达没有走过去。他依然站在原地,但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金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安静地融化。像是冰面下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那些被冻住的东西重新包裹进流动里。

他安静地站了很久,然后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是他脸上难得出现的、几乎可以被称为"笑"的表情。

"一年。"他说,"我记住了。"

安娜斯塔西娅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她的嘴角,在那片暖金色的光线中,也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记住就好。"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是暖的,是被光填满过的、不再需要被填补的安静。窗外的光正在越来越亮,像是这片高维度的空间,终于迎来了一个它等了一年的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