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镜头之外

刘耀文大清早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丁程鑫。连续十七条消息，从“哥你快看微博”一路升级到“哥你再不看微博我就去你家砸门了”。刘耀文趴在枕头上划开屏幕，微博热搜第一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刘耀文儿子正面照#

他瞬间清醒了。

照片是昨天下午被拍到的。他和念念在超市买绿豆糕，念念坐在购物车里，举着一盒绿豆糕问他“爹爹这个和普通绿豆糕有什么区别”。他弯着腰回答，侧脸刚好对着货架另一端的手机镜头。念念的脸被拍得很清楚——琥珀色的眼睛，翘起的呆毛，手里那盒绿豆糕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

评论区已经不能用“炸”来形容了。

“眼睛真的是金色的！！！”

“这也太像了吧，和刘耀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爱到犯规，我反复看了十遍。”

“不是，重点是这孩子坐在购物车里跟爸爸讨论绿豆糕的区别，隔壁小孩三岁还在吃鼻屎。”

刘耀文翻了几页评论，发现风向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骂声当然有，但被淹没在一片“好可爱”“眼睛好好看”“想捏脸”的汪洋大海里。他退出微博给丁程鑫回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念念的眼睛被拍到了。”

“你不生气？”

“气什么。”

“气狗仔偷拍啊！”

“拍得还行。”刘耀文把那张照片存进手机相册，“绿豆糕那款确实好吃，念念很有眼光。”

丁程鑫发了一串省略号。

莫娜也看到了那张照片。是菜市场卖菜大婶告诉她的。大婶举着手机，屏幕上放着那张超市偷拍照，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姑娘！这不是你儿子吗！他爸爸是那个——那个电视上的——”莫娜把挑好的番茄放进塑料袋里，付了钱才回答：“嗯。”

大婶激动得找零钱的手都在抖：“我就说你看着眼熟！你上次来买菠菜我就觉得你像哪个明星！不是，你比明星好看！你老公比你差远了！”

莫娜拎着菜走出菜市场，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念念对自己上了热搜这件事反应平淡。他坐在茶几前搭积木，听完刘耀文的“新闻通报”后只问了三个问题：“拍得好看吗？绿豆糕的牌子拍清楚了吗？那个拍照片的人有没有买一盒？那个真的很好吃。”

刘耀文逐一回答：好看，拍清楚了，不知道他买没买。念念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搭他的积木。对他来说，被拍到不过是在超市被一个陌生人用手机对准了一会儿，和上次暴雨里被几十台摄像机对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假山为什么又塌了。

“爹爹，你昨天是不是碰了我的假山？”

“没有。”

“那它为什么少了一块？”

“可能是霸王龙碰的。”

念念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恐龙橡皮擦，又看了一眼刘耀文，眼神里写满了“你继续编”。刘耀文扛了不到三秒就坦白了：“我昨晚想学马嘉祺帮你加固一下，碰掉了一块，装不回去了。”

念念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疲惫感。“爹爹，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碰我的积木。你的手艺只能在我监督下使用。”

“……知道了。”

下午刘耀文带念念去自然博物馆补上次没看完的恐龙展厅。这次他换了顶渔夫帽，又戴了副平光镜，念念上下打量了一番，评价道：“比上次家长会那身还丑。”刘耀文说这叫低调。念念说低调和丑是两回事。

到了博物馆门口，两个蹲点的狗仔从花坛后面探出镜头，被念念发现了。他拽拽刘耀文的衣角：“爹爹，有人在拍我们。左边花坛后面，穿灰衣服的那个，他的镜头盖掉了。”

刘耀文顺着念念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灰衣服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捡镜头盖，旁边还有个同伴举着相机呆站在原地。

“怎么办？”念念问。

“你想怎么办？”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大声说：“叔叔，绿豆糕在超市二楼零食区左手边第三排！”

狗仔愣住了。刘耀文也愣住了。然后他笑出了声——不是营业笑容，不是努力维持的体面表情，而是差点把渔夫帽笑掉的那种。他牵着念念走进博物馆大门，身后那个狗仔低头看了看自己相机里的照片，发现除了两张超市购物照之外，还多了一张小孩冲他挥手的小脸，模糊但灿烂。

“这小孩……”他把照片存进文件夹，没舍得删。

展厅里念念站在霸王龙骨架前面，仰着脑袋看了很久，然后从恐龙灭绝讲到地质年代，又讲到博物馆展板上那处日期标注错误，引来了三个旁听的大学生和一位退休地质学教授。刘耀文站在旁边，已经放弃用正常标准衡量三岁小孩的知识储备。

晚上回到家，念念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茶几上的积木宫殿。假山果然少了一块。他从沙发底下找到那块失踪的积木，重新装回去，然后拿小本子——那是他用来记“积木分”的，封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霸王龙——在刘耀文的名字下面写了一个“-2”。

“娘，爹爹今天扣了两分。擅自碰假山扣一分，撒谎说是霸王龙碰的扣一分。”

“合理。”莫娜往锅里下了把面条。

“博物馆表现加一分。给狗仔叔叔推荐绿豆糕加一分。”念念又在本子上画了两个加号，“综合下来不扣不奖。”

刘耀文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念念给他打分，感觉自己不是在带孩子，是在参加一个永无止境的绩效考核。考核官今年三岁，标准极其严苛，从不徇私。但这是他的家。有绩效考核的家。

晚上念念睡着后，莫娜坐在沙发上翻菜谱。刘耀文在旁边用电脑处理工作邮件，忽然说：“微博上有人做了念念的表情包。在超市举着绿豆糕那张，配的文字是‘这个好吃，信我’。”

“所以你出名了。”

“没有。念念出名了。评论区全是问他绿豆糕哪个牌子好吃的。”

刘耀文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今天带念念去博物馆，他看着霸王龙骨架给我讲地质年代。旁边有个老教授问他几岁，他说三岁。老教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我孩子妈妈是哪位，他想认识一下。”

莫娜翻了一页菜谱。“下次带他去天文馆。他对星星比恐龙更熟。”

刘耀文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积木宫殿。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念念的多肉在花盆里安静地生长，叶片又胖了一圈。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是微博上多了几张照片，只是念念的照片被几万人点了赞，只是一盒绿豆糕突然成了网红零食。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