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是在幼儿园知道这件事的。
早上自由活动时间,周思语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植物角,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段综艺节目的画面,画面里有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在暴雨中一闪而过。
“我妈妈说,这是你妈妈。”周思语压低声音。
念念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周思语,点了点头。“嗯。”
“我妈妈说,你妈妈是神仙。真的吗?”
念念想了一下。“娘说名字一样可能是巧合。”
周思语的表情明显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她收起平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递给念念。“我妈妈说,不管是不是神仙,你妈妈救了我小姨家的邻居阿姨的妈妈的邻居。所以我要每天给你带两颗糖。”
“你妈妈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我妈妈是家委会会长,她认识全小区的人。”周思语把糖塞进念念手里,转身跑回座位。
念念把糖放进口袋,走到沈若薇旁边坐下。沈若薇正在画画,画纸上是一只蹲在金色天空下的猫。
“你妈妈上新闻了。”沈若薇没抬头,手里的画笔还在涂猫的尾巴。
“我知道。上次暴雨的时候有人拍了照片。”
“不是上次,”沈若薇把画笔放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手机递给念念看。屏幕上是叶罗丽官微的页面——古神莫娜的卡牌图,配文“欢迎莫娜殿下降临人间”。点赞数后面的单位是百万。
念念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她。“画得没有娘本人好看。”
沈若薇接过手机,忍不住笑了一声。
下午放学,莫娜来接念念。走到幼儿园门口时发现周太太站在门卫室旁边,正在和保安队长说什么。看到莫娜,她快步走过来,把手机举给她看。
“嫂子——不是,念念妈妈,这个你得看一下。”
屏幕上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微博,标题写着“TNT刘耀文隐婚三年,妻子被曝为叶罗丽古神,儿子疑为神兽血脉”。配图有三张——菜市场莫娜抱着念念的背影、暴雨中金色残影的截图、念念在幼儿园画的那幅金色天空。来源不明。
“这张画是我从家长群里转给老师的,不知道被谁流出去了。”周太太语速很快,带着自责,“我已经联系群管理员把原图删了,但转发出去的收不回来。”
莫娜把手机还给她。“没事。”
“念念爸爸那边——”
“他会处理。”
莫娜牵着念念走出幼儿园。念念晃着她的手,一蹦一跳地踩着人行道上的梧桐叶。“娘,周阿姨刚才很紧张。”
“嗯。”
“但是你不紧张。”
“紧张没用。”
念念点了点头,继续跳格子。回到家,莫娜换了鞋就进厨房,念念自己打开电视看动画片。刘耀文发来消息:“热搜的事我在处理。公司那边会发声明。”
莫娜回了一个字:“嗯。”
“念念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说画得没我好看。”
刘耀文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六个字:“他说得对。”
星光娱乐的公关部已经连续加班第三天了。陈总监用事实证明了人类的极限不止七十二小时不睡觉。叶罗丽官微那条微博发出去之后,公司的电话被打爆了。不是媒体——媒体现在都在微博上蹲着等通稿。是品牌方。刘耀文代言的三个品牌同时要求“紧急沟通”,其中一家母婴品牌的合作直接被冻结。
“母婴品牌,”陈总监在会议室里揉着太阳穴,“他们解约的理由是什么?说我们艺人隐婚生子?可他本来就是隐婚生子,他儿子是神兽也不影响奶粉质量啊。”
法务顾问推了推眼镜:“他们没有说解约。他们说的是‘暂停合作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舆论走向。如果网友接受莫小姐的身份,他们可能还会回来。如果不接受——”
“不接受能怎样?她救过人。”
“网友的记忆力很短。好的记忆和坏的记忆都短。”
会议室门被推开。刘耀文走进来,穿了件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手机。“声明我来写。不用公司拟稿。”
陈总监张了张嘴,想起上次刘耀文自己写的声明发出去之后热搜挂了两天、粉丝掉了三十万但路人好感度涨了五十个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写。但发之前给我看一眼。”
“可以。”
刘耀文在会议桌前坐下,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打了五分钟,他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她是我儿子的母亲。三年来我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她一个人把孩子带大。她是什么身份、来自哪里,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给了我一个家,而我花了三年才走到门口。我不求任何人理解她,我求的是你们别打扰她。”
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陈总监看完,摘下眼镜擦了擦,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这次不删。直接发。”
刘耀文的个人微博发出这段文字后,互联网发生了片刻的寂静。然后评论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刷新。热评第一只有四个字——“我哭了。”热评第二更短——“门口。”热评第三写得长一些——“三年前我粉你是因为你帅,现在我还在是因为你终于长大了。”当然也有人骂,有人脱粉,有人冷嘲热讽说“洗白套路又升级了”。但那些声音被更汹涌的声量淹没了。
二十分钟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账号转发了这条微博。叶罗丽官方。转发语只有四个字:“好好做人。”粉丝们疯了,路人笑疯了,陈总监看着那条转发足足愣了五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他妈也行?”
莫娜是在厨房里看到这条微博的。锅里的排骨正在收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刘耀文发来一个链接。她打开看完,把链接转发给念念——念念的手表可以接收图片和文字。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翻炒排骨。三分钟后,念念从客厅跑进厨房,举着手表喊:“娘!爹爹写了好多字!他是不是要考试了?”
“不是。”
“那他为什么写这么多字?”
“大概是因为他不会做饭。”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显然没有理解写字和做饭之间的逻辑关系,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你教他做饭,就不用写这么多字了。”
晚上七点,刘耀文到了。手里拎着水果店的橘子,进门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换鞋、放钥匙、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念念正在给多肉浇水,抬头看了他一眼。“爹爹,你今天写了好多字。娘说你不会做饭所以才写字。”
刘耀文顿了一下,转头看莫娜。莫娜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我说的是‘大概’。”
“对,娘说的是‘大概’。”念念补了一刀。
刘耀文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走到茶几旁蹲下,看了看念念的多肉。那盆小小的植物在念念的照料下长势喜人,叶片比沈若薇送来时又胖了一圈。“沈若薇送的?”
“嗯。她说一个星期浇一次水。但是我怕它渴,偷偷多浇了两次。”念念压低声音,“娘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莫娜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
念念缩了缩脖子,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它没死,说明我浇得对。”
刘耀文把橘子剥开分给念念一半,另一半放在莫娜的杯子旁边。莫娜没有拿,但也没有拒绝。他看着茶几上那个积木宫殿——假山终于从土豆升级成了山,念念说是嘉祺叔叔帮忙改的。凉亭的柱子也修直了,栅栏整整齐齐,两座桥并排架在池塘上。他和念念一起搭的台阶从宫殿门口一直延伸到茶几边缘,端端正正。
“念念,台阶还有几格?”
“没有了。你已经走完了。”念念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但是你不能松懈。娘说,走完台阶不算完,还得把栅栏修好、把假山搭好、把饭学会。你目前栅栏及格了,假山是嘉祺叔叔帮你修的,饭只会蛋炒饭。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这句话谁教你的?”
“马嘉祺叔叔。他说是他小学班主任的口头禅。”
刘耀文沉默片刻,决定了下次见到马嘉祺要找他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