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你越不想见到一个人,就越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撞见她。
文茜今天的心情本来还不错。
她约到了舒言——虽然过程有些费劲,舒言一开始以“要复习功课”为由婉拒了,但她在电话那头软磨硬泡了几分钟,舒言最终还是松了口,答应陪她出来逛逛。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说明“好感定向符”的效果确实在持续发挥作用。
她挽着舒言的手臂走在商业街上,享受着周围投来的羡慕目光——毕竟舒言长相斯文,气质温润,一米七八的个头配上那副金丝眼镜,走在人群中确实很打眼。
文茜觉得自己和他走在一起,连带着自己的身价都抬高了几分。
舒言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角保持着同一个弧度已经很久了,像是忘记该怎么变化。
他的步伐配合着文茜的速度,不紧不慢,但当文茜拉着他拐进一家饰品店时,他的脚步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像是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
“舒言,你看这个发卡好不好看?”文茜拿起一个镶着水钻的蝴蝶发卡,别在头发上,侧过头问他。
“好看。”舒言说。他的回答几乎没有延迟,语气平稳而温和,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场,会发现他回答时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提前录好的应答机。
文茜满意地笑了,把发卡放回收银台:“那我买了。”
舒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陪伴者。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倒影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图书馆,或者在回家的路上,或者在做任何其他事情,而不是站在一家饰品店里,看着一个女生挑选发卡。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就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迅速地模糊了、消失了。
他重新恢复了那个温和的微笑。
两人走出饰品店,沿着商业街继续往前走。
在经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时,文茜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然后她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正站在街对面的一家甜品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饮品,侧着脸和身边的人说话。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明媚而温暖,整个人沐浴在傍晚金色的阳光中,像是一幅被精心打光过的照片。
文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
王默。
那个名字像一把锈蚀的刀子,猛地捅进了她的记忆深处,带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和汹涌的恨意。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
上辈子,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夺走了她的一切——舒言的关注、叶罗丽战士的核心位置、水王子的青睐,所有她想要的东西,王默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而她文茜,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嫉妒、算计、破坏,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她以为这辈子王默消失了,她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甚至一度庆幸,庆幸那个碍眼的人不在了,她可以毫无阻碍地拿走本该属于王默的一切。
但现在王默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笑得那么开心。
文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异常。
而且她身边还跟着舒言,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王默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蓝白色的衣袍,冰蓝色的短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冷气息,水王子他竟然和王默在一起。
文茜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
水王子居然和王默在一起,而且看他们之间的互动,显然不是刚认识的关系,那种自然的、亲密的氛围,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这让文茜心中的妒火更加猛烈地燃烧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王默不管到哪里都能得到水王子的青睐?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她明明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出现?
文茜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但她忍住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的系统还在运作,她对舒言的控制还在加深,她在叶罗丽战士中的布局也还没有完成。
现在和王默正面冲突,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多的筹码,才能确保这一次,她能把王默彻底踩在脚下,永不翻身。
“文茜?你怎么了?”舒言察觉到她停下了脚步,侧过头问她。
他的语气依然是温和的,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困惑,他刚才好像走神了一瞬间,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没什么。”文茜收回目光,重新挂上笑容,“看到一个不喜欢的人而已,走吧,我们换条路逛。”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舒言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绕开了那条街道。
舒言被动地跟着她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文茜注视的方向,街对面的甜品店门口,一个蓝裙子的女孩正和朋友说笑,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年轻女孩。
他不明白为什么文茜看到她会突然变脸。
但他没有追问,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懒得追问了。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道身影也停下了脚步。
王沫刚从另一条街转过来,手里还拎着给罗丽买的草莓,正准备抄近路回学校。
然后她看到了文茜——以及文茜身边那个戴着眼镜、气质温润的男生。
王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文茜,怎么哪儿都有她?
之前在学校里天天见面还不够,周末出来逛个街都能碰上,真是晦气。
王沫翻了个白眼,果断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一点都不想在休息时间还看到那张让她倒胃口的脸。
更不想在看到她之后还要强迫自己保持礼貌——她怕自己忍不住把手里的草莓砸过去。
“沫沫,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罗丽从包里探出头,被她急促的步伐颠得有些晕。
“避邪。”王沫言简意赅。
罗丽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到王沫那张写满了“别惹我”的脸,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三条轨迹在同一个傍晚、同一条街道上交汇了一瞬,又各自散开。
文茜带着舒言拐进了小巷,王沫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路,而灵默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正和水清璃讨论着哪家的双皮奶比较好吃。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