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或者说,孽缘。
海清站在精英艺术学院女生宿舍楼的走廊里,看着面前那扇贴着402门牌号的寝室门。
她刚刚核对过宿舍分配表,402寝室,四人间,上床下桌。
目前分配到的住户有三位——王灵默、王沫,以及另一个还未报到的名字。
也就是说,她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剧情线,和那个被系统派来填补王默空缺的穿越者女孩,即将成为她女儿未来四年朝夕相处的室友。
海清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冷静,然后推开了门。
寝室比想象中要大一些,采光不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亮。
四张床铺分列两侧,两两相对,床架是浅原木色的,看起来很新。窗台上空空荡荡,等待入住的主人用花草或摆件将它填满。
王沫已经到了。
她正站在靠窗的那张书桌前,把画具一本本地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回过头来,目光先是落在海清身上,然后移到了她身后的灵默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那一瞬间,王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看到了灵默的脸——那张和她有着五分相似的面孔,她的第一反应是:王默。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一直在寻找原主角王默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甚至一度以为王默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但现在,一个和王默如此相像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然而下一秒,灵默开口了:“你好!我叫王灵默,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请多关照!”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热情和善意,和原剧中那个内向怯懦的王默截然不同。
王沫愣了愣,回过神来,不是王默。名字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
原剧中的王默是那种带着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女孩,说话声音小小的,容易脸红,遇到困难时会慌张,需要别人的鼓励才能鼓起勇气。
而眼前这个女孩,落落大方,笑容灿烂,眼神清澈而自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被爱滋养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松弛感。
“你好,我叫王沫。”她回应道,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和缓一些,“请多关照。”
灵默对她笑了笑,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起寝室来:“哇,这个床位采光好好!我想选靠窗的那个,可以吗?”她转头看向王沫,征求意见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把她当成了可以商量的朋友。
“我都可以。”王沫说,“你先选吧。”
“太好了!那我就选这个啦!”灵默欢快地把自己的画袋放在了靠窗的那张书桌上,然后开始从行李箱里往外掏东西,套浅蓝色的床单被套、一盏蘑菇造型的小台灯、一个装满画笔的笔筒、几本画册、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她动作麻利,摆放有序,一看就是经常自己收拾东西的人。
王沫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中那股微妙的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像,真的太像了。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这种相似程度,真的只是巧合吗?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海清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女孩各自忙碌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quietly退出了寝室,把空间留给她们。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在心里梳理着目前的局面。
王沫,穿越者,任务明确——填补王默的剧情空缺。
她和罗丽已经缔结了契约,接下来必然会按照剧情线的指引,一步步接触到叶罗丽战士的核心圈子,卷入仙境的纷争。
而灵默,现在和她住在同一个寝室,朝夕相处,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
这不是巧合。
海清不相信巧合,她更倾向于认为,这是某种世界意志的修正力在起作用——即使她带走了王默,改变了她的名字和生活轨迹,世界线依然在试图让一切回归原位。
王沫的出现,就是这个修正力的体现。如果王沫是来填补王默的位置的,那她必然会走上王默原本的道路,而灵默作为原来的女主,迟早会被卷入这场漩涡。
躲了十三年,终究还是躲不掉。
海清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如水。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敢动她的女儿,她就让谁付出代价。
傍晚时分,海清帮灵默整理好了床铺和书桌,又叮嘱了几句日常琐事——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服、和室友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灵默一一应下,笑着把她推出寝室门:“妈妈你放心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海清看着她那张自信满满的小脸,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软。
是啊,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她不可能永远把女儿拴在身边。
“那妈妈走了。”海清揉了揉她的头发,“周末记得回家吃饭。”
“知道啦!”灵默朝她挥了挥手,“妈妈路上小心!”
海清和灵默一起走下楼梯,灵默牵着海清的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不过就算是离开了,她也还是叫她的系统海月时时刻刻的注意默默
王灵默和妈妈海清走出宿舍楼的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画板或书本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沿着校道往校门口走去,走了大约五分钟,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校门口的那棵老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衣袍,与周围穿着T恤牛仔裤的学生们格格不入,但路过的人们似乎完全注意不到他的存在,他用自己的力量在周身布下了一层薄薄的屏障,让普通人无法察觉他的异常。
他安静地站在树下,夕阳透过金黄色的银杏叶洒在他的身上,在他冰蓝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水清璃。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棵生长了千年的树,沉稳、安静、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什么。
海清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璃!”
灵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过去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银杏树下,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笑意:“你怎么来了?你是特意来等我的吗?”
水清璃低头看着她,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冰蓝色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柔和波纹。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清冽,像是山涧流过石缝的泉水:“你今天报到,来看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报到的?”灵默歪着头问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
“没有。”水清璃否认得很快,但耳尖微微泛起的红色出卖了他。
灵默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她没有继续逗他,而是转过身,朝还站在不远处的海清招了招手:“妈妈!你看,清璃来看我了!”
海清走了过去,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水清璃脸上。
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用一种丈母娘打量女婿的审慎目光,将他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
水清璃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微微挺直了背脊,然后对着海清,郑重其事地颔首致意:“阿姨。”
这一声“阿姨”叫得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完全不像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圣级仙子面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类女性时该有的态度,倒更像是一个第一次登门拜访女友家长的青年,紧张而拘谨,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周到。
海清挑了挑眉,心中那股因为王沫和文茜而生出的郁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点点。
至少这一个,态度还算端正。
“嗯。”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来了啊。”
“是。”水清璃答得认真。
“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一起去吃吧。”海清说,“学校附近有家馆子还不错,我请客。”
灵默欢呼一声,自然而然地拉起了水清璃的手:“走吧走吧!我知道那家店,他们家的酸菜鱼超级好吃!”
水清璃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不稳——不是真的不稳,而是他不太习惯在人类世界的街道上被人这样拉着走,尤其还是在未来岳母的注视下。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步伐僵硬得像是第一次学走路,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灵默的手。
海清走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一个高挑清冷,一个灵动明媚,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被精心构图过的画。
她忽然觉得,也许回到精英市,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