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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

小白花她渣得很均匀

顾清珩盯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久到手里拎着的两份粥,塑料袋把手勒出一道红印,他都没觉出来。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

"昨天。"他说,"就在这间屋子里,我说——我父亲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我说他在医疗系统干了一辈子,最见不得有人拿病人的钱做交易。"

他抬起头。

"你们当时都信了。"

"我也信了。"

——

时砚辞没有说话。

沈莲也没有。

顾清珩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份一份抽出来,摊在茶几上。

动作很稳。

稳得像在科室里读一张化验单。

"给我一支笔。"

时砚辞递过去。

他用笔帽指着签章编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

"医疗机构采购审批章,编码前四位是单位代号。这个编码——是市一院器械科。"

"日期,2019年3月14日。"

"审批流程编号——"

他顿了一下。

"流程编号的尾号是0314。我爸的习惯。"

"他签字的文件,流程编号尾号永远是0314。"

"3月14号是他和我妈的结婚纪念日。"

"他觉得这数字吉利。"

顾清珩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病历。

"我再看看字。"

他把那一页举到台灯底下。

"'远'字走之底,最后一笔有个顿。"

"他年轻的时候在县医院写处方,一天写几百张,手腕落下的毛病。这个顿——"

"仿不出来。"

他放下纸。

"是他。"

——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清珩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2019年3月。"他忽然说,"那年我刚进住院部。"

"3月14号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独立管的第一个病人,心梗,支架手术。手术做了六个小时,下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晚上我爸给我发消息。"

"他说——'儿子,第一台手术顺利吗?医者仁心,爸为你骄傲。'"

顾清珩闭上眼睛。

"同一天。"

"他签下了那批心脏支架的采购。"

"一个支架,集采之前一万三。"

"我规培那年,在走廊里见过一个家属,蹲在缴费窗口前面哭。"

"他儿子三十二岁,心梗,要放三个支架。"

"三万九。他拿不出来。"

"我那时候刚转完那篇文章——骂医疗腐败的,朋友圈刷屏的那篇。"

"我爸给我点了赞。"

他睁开眼。

"他还给我评论了四个字。"

"'医者仁心。'"

——

沈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见过顾清珩很多样子。

他给她处理伤口时低头的样子。他在医院走廊里被护士围着、温声交代病情的样子。他说起病人时眼睛里有光的样子。

她从没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没有哭。没有摔东西。没有质问任何人。

他只是坐在那里,把他信仰了二十八年的东西,一件一件,亲手拆开,摆在茶几上。

拆完了。

里面是空的。

"清珩。"沈莲开口。

"你等一下。"顾清珩抬起手,"让我再问几个问题。"

他看向时砚辞。

"名单上,医疗系统的名字,有几个?"

"你父亲是唯一一个能完全辨认的。"时砚辞说,"模糊的五个里,至少还有一个在卫生系统——第七个之后那片墨迹里有个'卫'字的边旁。"

"采购款的流向,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三层壳公司,最后一层注销了。"林阙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注销时间是2021年。再往下,需要调银行底单。"

"不用调。"顾清珩说。

所有人看着他。

"2021年8月之后,市一院的器械采购换了供应商。"他说,"新供应商是公开招标进来的,资质干净,价格直接砍到脚踝。"

"当时院里都说,老顾院长高风亮节,主动推动阳光采购。"

"他还在全市医疗系统大会上做过报告。"

"报告的题目我还记得——"

顾清珩笑了一下。

"《斩断灰色利益链,还医疗一片清朗》。"

——

沈莲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收手了。"

"2021年就收手了。"林阙皱眉,"为什么?"

"因为苏映秋。"时砚辞说。

房间里静了一瞬。

"苏映秋的账本记到2002年。"时砚辞的声音很慢,"但这张网没有散。她死之后,网上的人又运转了十九年。"

"可这十九年里,总有人在怕。"

"怕她留下的东西。"

"顾明远2021年收手——那年发生了什么?"

顾清珩的脸色变了。

"2021年——"

"我爸体检,肺部阴影。"

"早期肺癌。手术切了,恢复得很好。"

"他从手术台上下来之后,捐了一笔钱给医院的贫困患者基金。"

"很大一笔。"

"我妈说,他是鬼门关走了一遭,想积德。"

顾清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是积德。"

"是怕了。"

"他怕自己死了,账还在。"

"他想——洗干净一点,再走。"

——

沈莲看着顾清珩。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顾清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所有人,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某一扇窗户后面,可能就有一个病人,正等着明早的手术。

"我学了八年医。"他说。

"入学第一天,宣誓。"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我念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我到现在——也是真心的。"

他转过身。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那张采购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因为一万三的支架,没下得来手术台。"

"意味着我爸——"

他停了一下。

"意味着顾明远医生,在希波克拉底誓言面前,是个杀人犯。"

"他不是我父亲。"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是。"

——

"我要回家。"顾清珩说。

"不行。"时砚辞立刻否决,"你现在回去,等于告诉他名单见光了。他会销毁剩下的证据,会转移资产,甚至——"

"甚至会对我下手?"顾清珩看着他,"不会。"

"他是我父亲。"

"虎毒不食子。"

"这是他的弱点。"

"也是我唯一的筹码。"

时砚辞的眉头锁得很紧。

"四十八小时。"顾清珩说,"给我四十八小时。"

"我回去问他。不是质问——是问诊。"

"我是他儿子,也是医生。我知道怎么让一个病人开口。"

"他肺上的疤还在,他的降压药是我开的,他每年体检报告都发给我看。"

"他这辈子在外面戴着面具——回到家,面对的是穿白大褂的儿子。"

"他会说的。"

"说完之后——"

顾清珩拿起那份文件,整整齐齐折好,放回文件袋。

"证据是你们的。律师的程序,一步都不会少。"

"我只要他开口。"

"我要亲耳听他说。"

——

他走到门口。

换鞋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沈莲。"

"嗯?"

"你后背的字,别自己拿紫外线灯乱照。"他说,语气像平时在病房里交代注意事项,"那种短波灯照多了伤皮肤。要看,找我。"

沈莲看着他。

这个时候,他还在说这个。

"清珩。"

"嗯?"

"你昨天问我一句话。"沈莲说,"你问我怕不怕。"

"我现在回答你。"顾清珩扶着门框,没回头。

"我不怕这张网。"

"我怕的是——有一天我拉着你的手,低头一看,自己手上也沾着血。"

他说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拉开门。

"现在沾上了。"

"那就——更不能松手了。"

门关上了。

——

房间里剩下三个人。

时砚野是中途到的,一直靠在墙边没说话。这会儿他才闷声开口:

"他没事吧?"

没人回答。

"操。"时砚野揉了把脸,"换我我得疯。"

"他不会疯。"时砚辞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已经疯过了。"时砚辞看着关上的门,"在他看完那三个字的前十分钟里——疯完了。"

"现在站在这儿的,是做完决定的顾清珩。"

——

晚上九点。

沈莲的手机响了。

苏念。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的声音先撞了进来——

"莲莲。"

苏念在哭。

压着嗓子哭,哭得一句话断成三截。

"我妈——"

"时若萱她——"

沈莲的心猛地一沉。

"慢慢说。"

"下午我去医院送饭。"苏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护士说,人转走了。"

"中午转的。家属签字,办的转院。"

"我问转去哪个医院——护士查了记录,说……说家属要求保密。"

"签字的人——"

"是沈致远。"

沈莲攥紧了手机。

"她今天的止痛泵都没换!"苏念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胰腺癌晚期,她那个止疼药四小时一次,她——"

"护士说转院的时候,她人是清醒的。"

"她跟护士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电话那头,苏念吸了一口气。

"她说——'告诉我的孩子们,石榴树。'"

"莲莲,石榴树是什么?"

沈莲的手凉了。

石榴树。

旧街区。红砖楼。一楼门口那棵三四十年的石榴树。

苏映秋藏铁盒子的地方。

时若萱知道。

她早就知道。

而沈致远把她带走了——带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苏念。"沈莲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陌生,"你现在在哪?"

"医院楼下。"

"待在那儿,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莲莲——"

"她在给我们留路标。"沈莲说。

"一个将死的人,被沈致远带走之前,留了三个字。"

"她不是在求救。"

"她是在告诉我们——"

"沈致远把她带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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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看得太上头,根本停不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