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五。
沈莲和苏念站在丽晶酒店门口。
沈莲手里攥着手机,脖子上挂着那条银链。苏念也挂着自己的那条。
两条一模一样的银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紧张吗?"苏念问。
"不紧张。"沈莲说。
苏念看了她一眼。
"你手心在出汗。"
"……闭嘴。"
苏念笑了一下。很轻的笑。但沈莲看到她的嘴唇也在抖。
时砚辞在身后,替她们推开了酒店大门。
"我在楼下等。"他说。"有事打我电话。"
"嗯。"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
门开了。
走廊尽头,总统套房的门开着。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沈莲不是一个人。
——
时若萱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戴着一对翡翠耳环。
很端庄。
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
她看到沈莲进来,又看到了身后的苏念,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莲莲。"
"苏念。"
"你们来了。"
沈莲在她对面坐下。苏念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时若萱给她们倒了茶。动作很优雅,手很稳。
"你们查到了。"她说。不是问句。
"查到了。"沈莲说。"我不是你的女儿。"
时若萱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茶壶,看着沈莲。
"对。"
"你不是我的女儿。"
"你是映秋的。"
苏映秋。
听到这个名字从时若萱嘴里说出来,沈莲的心还是紧了一下。
"你认识我妈妈?"苏念开口了。
时若萱看向苏念。
沉默了很久。
"认识。"她说。"她很早就去世了。但你——"
"你是她最小的女儿。"
"双胞胎里小的那个。"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时若萱说。"映秋去世的时候,我在场。"
"她走之前,托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住你们三个。"
沈莲皱眉。
"三个?"
时若萱看着她。
"你,苏念,还有——"
"我的女儿。"
"顾清远的。"
"她叫顾晚。"
——
顾晚。
这个名字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沈莲的手指松开了。
"顾晚。"她重复了一遍。"她现在在哪里?"
时若萱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死了。"
沈莲的心猛地一沉。
苏念也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沈莲问。
"十九年前。"时若萱说。"和映秋同一年。"
"怎么死的?"
时若萱闭上眼。
"意外。"
"什么意外?"
"火灾。"
时若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十九年前,映秋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时家的秘密。"
"你爸——沈致远——"时若萱看着沈莲。"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他背后有人。"
"什么人?"
"一个组织。"时若萱说。"很大的组织。涉及很多家族。顾家、沈家、时家——都在其中。"
"映秋发现了他们的账本。"
"一本记录了所有交易的账本。"
"她想把账本交出去。"
"然后——"
时若萱的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她就被杀了。"
沈莲的手指攥紧了。
"被谁杀的?"
"不知道。"时若萱说。"至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我猜得到幕后是谁。"
"谁?"
时若萱看着她。
"你爸。"
"沈致远。"
沈莲的身体僵住了。
"不可能。"
"你妈妈苏映秋,死于产后大出血。"时若萱说。"但那是伪造的。真正的死因——"
"是中毒。"
"慢性毒药。从怀孕开始就下了。"
"谁下的?"
"沈致远。"
"他需要映秋死。因为映秋手里的账本,会让他万劫不复。"
沈莲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对。"她说。"沈致远——原主的爸爸——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妻子?"
"因为账本。"时若萱说。"映秋要把账本交给警方。一旦交出去,沈致远、顾清远、还有很多人——全部会坐牢。"
"顾清远——"
"你爸爸。我的第一任丈夫。"时若萱的声音更低了。"他在映秋死之前两周,死于一场'车祸'。"
"也是沈致远安排的。"
沈莲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苏念的手在抖。茶水洒出来了,她都没发现。
"所以——"沈莲的声音很哑。"你回来,不是为了'拿回时家'。"
"是为了报仇?"
时若萱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
"我回来,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
"因为我快死了。"
——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沈莲猛地抬头。
"什么?"
时若萱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沈莲。
沈莲打开。
里面是一份病历。
胰腺癌。晚期。
确诊日期:三个月前。
"……"
"最多还有半年。"时若萱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你回来——"
"是因为时间不多了。"时若萱说。"有些事,我必须在死之前做完。"
"什么事?"
"把真相告诉你们。"
"还有——"
"把账本交给你们。"
沈莲的手指一紧。
"账本?"
时若萱从沙发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色笔记本。
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得很厉害。但保存得很仔细。
"这是映秋留下的。"时若萱说。"她死之前,把账本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十九年了。我一直在保管它。"
她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记录了沈致远、时家、顾家——所有家族的秘密。"
"交易记录。行贿记录。人命记录。"
"足以让所有人万劫不复。"
沈莲盯着那个笔记本。
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去碰。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拿出来?"
"因为——"时若萱低下头。"因为我害怕。"
"我怕拿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死。"
"我怕拿出来之后——顾晚会暴露。"
"顾晚——你的女儿——"苏念忽然开口。"你说她死了。但你说的是'意外'。"
"你之前说过,她'消失'了。"
"这两个说法不一样。"
时若萱看着苏念。
沉默了很久。
"你比你妈妈还聪明。"她说。
苏念没有接话。
"好。"时若萱说。"我告诉你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
"顾晚没有死。"
"她活着。"
沈莲和苏念同时站了起来。
"她在哪里?!"
时若萱抬起手,示意她们坐下。
"坐下。"
"你们先坐下。"
沈莲和苏念对视了一眼。慢慢坐了回去。
时若萱看着她们。
"顾晚——"
"就是苏念。"
——
空气凝固了。
苏念的脸上血色一寸一寸褪去。
"……什么?"
时若萱看着她。
"你妈妈苏映秋生的是双胞胎。大的叫沈莲,小的——"
"不是你。"
"小的是顾晚。"
苏念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我是谁?"
时若萱沉默了。
沈莲的手攥紧了。
"时若萱。"她的声音很冷。"你把话说清楚。"
时若萱看着她。
"苏念——"
"既不是苏映秋的女儿。"
"也不是沈致远的女儿。"
"她是——"
"我的女儿。"
"顾清远和我的女儿。"
"顾晚的——亲姐姐。"
苏念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带翻了,撞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可能!"
"你刚才说——你只有两个女儿——"
"我说的两个女儿,是一个在明面上,一个藏在暗处。"时若萱的声音也高了。"顾晚是暗的那个。你——"
"你是明的那个。"
"你从出生起就被人盯上了。沈致远要杀映秋全家。他把映秋的两个女儿都当成目标。"
"我把顾晚藏起来——用'苏念'的身份。"
"但我不能把你也藏起来。那样太明显了。"
"所以你——"
"你用我做了诱饵?!"苏念的声音尖锐起来。
"不是诱饵——"
"你把我推到危险里,去保护你的亲生女儿?!"
"苏念——"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浑身发抖,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活了十九年——"
"十九年——"
"在福利院长大。被收养。被利用。被当成棋子。"
"我一直以为——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现在我才知道——我不是没人要的。"
"我是被扔掉的。"
时若萱的脸色白了。
"苏念——"
"别叫我名字。"苏念后退了一步。"你不是我妈。"
"你从来没当过我妈。"
她转身往外走。
"苏念——"沈莲站起来。
"别拦我。"
"苏念!"
苏念停下脚步。
沈莲走到她面前。
"你听我说。"
"说什么?"苏念的声音在发抖。"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她没有。"沈莲说。"她只是做了她能做的。"
"她把我当成替身——"
"她不是为了我。"沈莲说。"她是为了你。"
苏念愣住了。
"你想想——"沈莲握住她的手。"如果她把你和顾晚都藏起来,沈致远就会去找。以沈致远的能力,他迟早会找到。"
"但如果只有一个女孩'消失'了——"
"他就会以为另一个已经死了。"
"他用'死'来保护自己。"
"所以时若萱用'死'来保护你。"
苏念的嘴唇在抖。
"她把你送进了福利院。不是扔掉的。是因为那里是唯一沈致远找不到的地方。"
"她十九年没来找你——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她一出现,就会暴露你的身份。"
苏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莲把她拉进怀里。
"你不是被扔掉的。"
"你是被保护的。"
"用了一种最笨、最狠、最让人心疼的方式。"
苏念把脸埋进她肩膀,哭得浑身发抖。
时若萱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她的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有过来。
她知道此刻的苏念不需要她。
——
过了很久。
苏念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擦了擦脸,坐回椅子上。
时若萱给她倒了一杯茶。
苏念没碰。
"顾晚。"她说。"她在哪里?"
时若萱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十五年前,我和她失去了联系。"时若萱说。"她被人带走了。"
"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时若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磨损了。
上面是一个女孩。
十五六岁的样子。白裙子,长头发。
眉眼之间有三分像时若萱。
也有三分——
像沈莲。
"这是谁拍的?"沈莲问。
"去年。"时若萱说。"有人在城南旧街区拍到的。"
城南旧街区。
阿婆馄饨馆。
沈莲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在旧街区?"
"有人看到她进了馄饨馆。"时若萱说。"和——"
她停了一下。
"和时砚辞。"
沈莲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去年十月。"时若萱说。"有人拍到她和时砚辞一起走进馄饨馆。"
"她——"
"她不认识时砚辞。"时若萱说。"是时砚辞先跟她搭的话。"
"他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觉得她一个人在旧街区哭,像需要帮助。"
"但后来——"
"她不见了。"
"时砚辞找了她三天。没找到。"
"然后他就穿回去了。"
沈莲的呼吸急促起来。
时砚辞第一次穿书的时候——在旧街区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不是她。
是顾晚。
时若萱的亲生女儿。
"所以——"
"时砚辞第一次见到的人——不是我。"
"是她。"
"对。"时若萱说。"他第一次见到的,是顾晚。"
"但第二次穿书——"
"他找到的是你。"
沈莲坐在沙发上。
脑子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时砚辞的第一次——遇见的是顾晚。
第二次——遇见的是她。
她们长得像。
都有三分像时若萱。
银链。
三条银链。
苏映秋做的。
一条给沈莲。一条给苏念。一条给——
"顾晚也有。"沈莲说。
"对。"时若萱说。"映秋生前做了三条银链。一条给她的两个女儿。一条给——"
"我的女儿。"
"她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让这三个女孩记住彼此。'"
沈莲闭上眼。
苏映秋。
一个已经死了十九年的女人。
她在死之前,做了三条银链。
不是为了留给什么遗产。
是为了让三个女孩——
在某个遥远的未来——
能找到彼此。
——
下午五点。
沈莲和苏念走出丽晶酒店。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苏念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没再哭了。
"你还好吗?"沈莲问。
"不好。"苏念说。"但我不会做傻事。"
沈莲握了握她的手。
时砚辞靠在车边,看到她们出来,立刻走过来。
"怎么了?"
沈莲把今天所有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时砚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顾晚。"
"嗯。"
"她在城南旧街区出现过。"
"嗯。"
"去年十月。"
"嗯。"
时砚辞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顾晚。女,二十一岁。最后出现在城南旧街区。"
"所有的监控、消费记录、手机信号——全部调出来。"
"三天之内。"
他挂断电话,看着沈莲。
"我会找到她。"
"我的女儿。"
"她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让这三个女孩记住彼此。'"
沈莲闭上眼。
苏映秋。
一个已经死了十九年的女人。
她在死之前,做了三条银链。
不是为了留给什么遗产。
是为了让三个女孩——
在某个遥远的未来——
能找到彼此。
——
下午五点。
沈莲和苏念走出丽晶酒店。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苏念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没再哭了。
"你还好吗?"沈莲问。
"不好。"苏念说。"但我不会做傻事。"
沈莲握了握她的手。
时砚辞靠在车边,看到她们出来,立刻走过来。
"怎么了?"
沈莲把今天所有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时砚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顾晚。"
"嗯。"
"她在城南旧街区出现过。"
"嗯。"
"去年十月。"
"嗯。"
时砚辞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顾晚。女,二十一岁。最后出现在城南旧街区。"
"所有的监控、消费记录、手机信号——全部调出来。"
"三天之内。"
他挂断电话,看着沈莲。
"我会找到她。"
"嗯。"
"不管她在哪里。"
"嗯。"
沈莲抬头看着天空。
夕阳快落了。
橘红色的光打在三条银链上。
她的,苏念的,还有——
顾晚的。
三条链子。
等了三个人。
十九年。
——
晚上九点。
沈莲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银链。
时砚辞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发呆,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想什么?"
"想苏映秋。"
"嗯?"
"一个死了十九年的女人。"沈莲说。"她在死之前,做了三条银链。"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知道自己的两个女儿会被拆散。"
"她知道时若萱会带走顾晚。"
"她知道沈致远会追杀所有人。"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三个女孩,有一天能找到彼此。"
时砚辞没说话。
"她做到了。"沈莲说。"十九条。三条银链。三个女孩。"
"现在我和苏念找到了彼此。"
"还差一个。"
"顾晚。"
时砚辞看着她。
"我会找到她。"
"嗯。"
"但在这之前——"
"嗯?"
"你要小心你爸。"
沈莲的手指收紧了。
"沈致远?"
"他杀了苏映秋。"时砚辞说。"他杀了顾清远。他现在——"
"他可能已经知道时若萱回来了。"
"他也可能知道——你们查到了真相。"
"如果他知道你们手里有那本账本——"
"他会来找你。"
沈莲看着窗外。
夜色浓得像墨。
"让他来。"她说。
时砚辞看着她。
"你不怕?"
"不怕。"沈莲说。"苏映秋用命换了一本账本。"
"我不会让它白白浪费。"
她转过身,看着时砚辞。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十九年前发生了什么。"
"谁杀了谁。"
"谁害了谁。"
"谁——"
"把三个女孩的命运搅成了这样。"
时砚辞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
不是之前那种"我什么都不管"的平静。
是一种——下了决心的平静。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他说。"我陪你。"
"嗯。"
"不管发生什么。"
"嗯。"
"我都在。"
窗外,月亮很圆。
三条银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个女孩。
一个十九年前的秘密。
一场迟到的清算。
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