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约的甜品店叫「Memento」,藏在南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沈莲到得太早了,提前了二十分钟。她本想站在门口等,但店里老板娘探出头来冲她招手:"姑娘,外面冷,进来坐。"
"谢谢……"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张手写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提拉米苏的意大利语意思是"带我走"。」
没有署名。
但字迹工整、笔画克制,一看就是林阙的手笔。
沈莲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她盯着那个"带我走"看了几秒,然后把卡片塞回了信封。
——
七点整,林阙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围巾系得很松,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赴约的,倒像从哪本杂志的街拍里走出来的。
"早到了?"他坐下来,语气随意。
"还好。"
"想吃什么?"
"你推荐。"
林阙没看菜单,直接跟服务员说:"两份提拉米苏,一杯美式,一杯热牛奶。"
沈莲挑了一下眉:"你连我喝什么都不知道?"
"猜的。"
"又猜。"
"上次喝咖啡你选了更温和的那杯,说明你其实不太喜欢苦味,只是愿意配合别人的节奏。"他看着她,"热牛奶适合你。"
沈莲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对了。
——
提拉米苏端上来的时候,沈莲切了一小口。
入口绵软,马斯卡彭的甜混着可可的苦,底下是浸透了咖啡酒的手指饼干。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林阙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目光掠过她嘴角沾的一点可可粉,没有提醒她。
沉默了一会儿。
"林阙,"沈莲放下勺子,"你上次说'不要太快相信一个人,包括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林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巷子里的灯光把玻璃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两个人的倒影模糊地叠在一起。
"你想知道时砚辞在学校里为什么要装成普通人?"
"我知道他不想太高调——"
"不是不想高调,"林阙打断她,语气平淡,"是在测试你。"
沈莲皱眉:"测试我?"
"他想确认,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时氏继承人'这个身份。"
"……"
"你觉得他在追你之前,调查过你吗?当然调查过。孤儿院出身,穿到他后妈家里——他比谁都清楚你的背景。但他选择不告诉你,因为你一旦知道了,你就会变成'和时砚辞在一起有利可图'的那种人。"
沈莲的手指停在勺柄上。
"他不是不信任你,"林阙的声音很轻,"他是不信任'那个身份暴露之后的你'。所以他宁可自己先藏着,等你先表态。"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林阙笑了。
"为了让你想一想:他对你是真心,还是策略?"
"那你呢?"
"我不一样。"林阙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我不需要测试你。我见过你。"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比你以为的早。"
他没有继续解释。
——
吃完甜品出来,巷子里下起了小雨。
不是大雨,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雾的小雨。
林阙撑开一把透明伞,举到两人头顶。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
"顺路。"
沈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伞面很窄,肩膀偶尔会碰到。
雨丝从伞的边缘飘进来,落在沈莲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林阙,"她突然开口。
"嗯?"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接近我。"
林阙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走,声音混在雨里,听不太清:
"因为你是唯一让时砚辞藏起来的人。"
"什么意思?"
"时砚辞这个人,从小什么都不藏——他不需要藏。"林阙的声音很低,"他从三岁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继承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他从来不怕别人看到他在乎什么。"
"但这次他藏了。"
"嗯。"
"他藏了什么?"
"藏了他的身份,藏了他在乎你的程度。"林阙偏过头看她,"沈莲,你在他心里不是'女朋友'那么简单。他是真的怕失去你,怕到要用策略去试探你。"
"……那跟我有什——"
"跟你的关系是,"林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一个愿意为你放下所有骄傲和底牌的男人,要么是最爱你的人,要么是最会让你受伤的人。"
沈莲站在雨里,没有说话。
伞面上的雨声变成了唯一的背景。
"我的建议是,"林阙重新迈开步子,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的、掌控全局的调子,"不要只听他说了什么。看看他做了什么。"
——
送沈莲到学校门口,林阙收了伞。
"到了。"
"谢谢。"
"沈莲。"
"嗯?"
"下次你不用一个人来。"他把伞递给她,"这把伞留着。"
"那你呢?"
"我车就在后面。"他笑了笑,"跑几步就到了。"
沈莲接过伞,看着他转身走进雨里。
他没有跑。
他走得很慢,大衣被雨打湿,后背渐渐暗了一片。
但他没有回头。
沈莲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握着那把透明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她忽然觉得——
林阙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做同一件事。
他不是在攻击时砚辞。
他是在她心里,一点一点地凿开一个缺口。
然后等着看,那个缺口里最终会走出来什么。
——
沈莲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愣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
时砚辞坐在沙发上。
他没开电视,没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抬头看她。
"回来了?"
"嗯。"
"今天去哪了?"
沈莲犹豫了一秒。
"去南门那边吃了个甜品。"
"一个人?"
沈莲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知道时砚辞在问什么。
"……不是一个人。"
"跟谁?"
沉默。
时砚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海一样的沉。
"沈莲,我不要求你告诉我所有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我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外面有多少人在对你说话——"他伸手,把那把透明伞从她手里抽走,"能回答你的人,只能是我。"
他把伞放在门口,然后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
"饿不饿?我给你热了汤。"
沈莲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宽。
但她看到了——
他握过伞柄的那只手上,指节泛白。
——
那天晚上,沈莲躺在床上,时砚辞从背后抱着她,呼吸已经均匀了。
但她没有睡着。
她在想林阙说的那句话:
"一个愿意为你放下所有骄傲和底牌的男人,要么是最爱你的人,要么是最会让你受伤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时砚辞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那条手臂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她忽然觉得——
这句话说的也许不是时砚辞。
说的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