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辞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大哥,学校有个女生,叫沈莲。你认识吗?」
沈莲。
他的沈莲。
他当然认识。
时砚辞闭了闭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浓稠,他书房的灯还亮着,手边摊着几份集团子公司的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过很多次,兄弟们迟早会见到她。
但他没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时砚舟那家伙,对美的嗅觉比狗还灵。他说"有个女生",那语气绝不仅仅是好奇——时砚辞太了解他了,他说话从来不会浪费字,主动发消息问"你认识吗",说明他已经在意了。
在意到需要跟大哥确认——这个女生,是不是你的。
如果是,他就退。
如果不是——
时砚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如果他的兄弟们知道沈莲就是他藏了这么久的女朋友,会发生什么?
答案很简单。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尤其是时砚野,那小子脑子里就没有"克制"两个字。还有顾清珩,笑里藏刀的笑面虎,表面什么都不争,实际上最会趁虚而入。至于林阙——
时砚辞的眸色沉了沉。
他们已经两年没说过话了。
但林阙是他的表兄弟,那股子偏执和占有欲,是刻在林家人骨子里的。
他没有回复时砚舟的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在想怎么回。
回"认识"——等于把自己的女孩暴露在四匹狼面前。
回"不认识"——等于给他们开了绿灯。
时砚辞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别碰。」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够。
于是又补了一句:
「她是我的。」
——
第二天一早,沈莲被手机闹铃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摸到了一个温热的手臂。
"唔……几点了……"
"七点半。"时砚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来的低沉和慵懒。
"七点半?!"沈莲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我九点的课!还有时间!"
然后她又倒回被窝里,"再睡五分钟……"
时砚辞看着她赖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但笑意只持续了两秒。
他想起昨晚的消息。
"莲莲,"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今天有课吗?"
"有啊……九点的课……"
"上完课来找我,好不好?"
"嗯?"沈莲睁开眼看他,"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提前结束了。"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想见你。"
沈莲眨了眨眼,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好像更黏了?
"好嘛,"她伸了个懒腰,嘟嘟囔囔地说,"上完课我去找你。"
时砚辞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他告诉自己:没事的。他们只是见了她一面,还不知道她是谁。
只要他藏得够好,他们就永远只是"见了一面"。
——
但有些人,见了一面就够了。
时砚舟回到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看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阳光、侧脸、橘猫、微笑。
他把照片导入电脑,调了色调和光影,放大了她的表情——那种干净到近乎透明的笑容,像是没有受过任何伤害的人才有的。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不简单。
不是说她城府深——恰恰相反,她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既脆弱又坚韧,既柔软又清醒,像是被生活伤害过但依然选择温柔以待的人。
这种气质太迷人了。
迷人到他拍过无数模特、无数明星,没有一个人的笑容能让他反复看二十遍以上。
但她的照片,他看了不下三十遍。
手机响了,是大哥的回复。
「别碰。」
「她是我的。」
时砚舟看着这两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猜到了。
大哥从高中开始就是学校里的焦点,从来不缺追求者,但他从来没见大哥对谁上心过。上了大学之后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课余时间全用来处理家族事务,连兄弟聚会都经常缺席。
但最近——
大哥变得很奇怪。
开始会笑了,会看手机了,会在他们面前接电话时压低声音说"嗯,我也想你"了。
他有个女朋友。
而沈莲——
就是那个女朋友。
时砚舟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大哥说了"别碰"。
他会听吗?
他不知道。
但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点开了那张照片。
阳光里的女孩。
笑得那么干净。
——
"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时砚野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个苹果。
"就是看到一个女生的第一眼,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坐在对面的顾清珩正在看书,闻言抬了抬眼皮。
"你又看上谁了?"
"不是'又',"时砚野一脸认真,"这次不一样。之前那些都是觉得好看、想撩,这次是——"
他顿了顿,找了个词:
"心动。"
顾清珩合上书,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说说。"
"前两天在学校撞到一个女生,"时砚野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小小的,白白的,鼻子被撞得红红的,眼眶里包着泪,看着你的时候——"
他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形容词。
"就是那种,你想把她揉进怀里,谁都不许碰她的感觉。你知道吗?"
顾清珩的表情没变,但翻书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
时砚野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
"嗯。"顾清珩微微一笑,"我最近也遇到一个女生。"
"什么样子的?"
"小小的,白白的,低血糖的时候嘴唇没什么血色。"顾清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病例,"但笑起来的时候——"
他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很好看。"
时砚野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等等——你说的不会是——"
"什么?"
"不……没什么。"时砚野捡起苹果,心里犯嘀咕。
小小的,白白的。
不会这么巧吧?
——
沈莲对这些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她今天的生活依旧平淡而幸福。
早上九点的课,她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打开课本,给时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到教室啦,今天有我喜欢的文学课~」
时砚辞秒回:
「好好听课。」
「才不要,我要想你。」
「……那更不好好听。」
沈莲对着手机笑了一下,被旁边的同学看了一眼。
她赶紧收起手机,假装翻开课本。
但心思早就飘远了。
她在想中午吃什么,要不要给学长带一份,下午去哪里找他,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沈莲同学?"
老师的点名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到!"
全班哄笑。
沈莲的脸"腾"地红了,缩在座位上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下课之后,她飞快地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买午饭。
刚出教学楼,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时砚辞。
"学长?"沈莲小跑过去,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我去找你吗?"
"想来接你。"他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她,"午饭。"
沈莲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她最爱吃的那家小龙虾拌面,还配了一杯温热的豆浆。
"学长你最好了!"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左右看了看,小声说,"人好多,被看到怎么办……"
时砚辞看着她偷偷摸摸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也在藏。
只不过她藏的理由跟他不一样——她是怕别人知道她谈恋爱,他是怕别人知道她是他女朋友。
"没关系,"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到就看到。"
"真的吗?"沈莲仰头看他,"以前不是你说不能让别人看到的吗?"
时砚辞沉默了一秒。
以前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
但现在——
他已经藏不住了。
"以后……不用藏了。"他说。
沈莲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也没多想,开心地说:"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在食堂吃饭了!"
"嗯。"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
他们找了一处偏僻的长椅坐下来吃饭。
沈莲吃得满脸通红,小龙虾拌面的辣度刚刚好,她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学长你也吃啊,光看我吃干嘛?"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
"我吃面有什么好看的……"
"你做什么都好看。"
沈莲被撩得耳朵发烫,低头猛吃面,不敢看他。
时砚辞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忽然问了一句:"莲莲,你最近有没有在学校认识什么人?"
沈莲抬头,嘴里还含着面:"认识什么人?"
"就是……"他斟酌着用词,"有没有人主动跟你搭话,或者……对你特别好?"
沈莲想了想。
"有啊,"她说,"有个导演学长,在走廊里遇到,聊了几句,他还夸我上镜。"
时砚辞拿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导演学长。
时砚舟。
"还有呢?"
"还有个赛车手,在图书馆门口撞到我了,帮我捡书来着。"沈莲说着笑了一下,"他好奇怪,帮我捡完书就跑了,跑得飞快,像被狗追一样。"
时砚辞:"……"
时砚野。
"还有呢?"
"嗯……"沈莲掰着手指头想,"还有个医生,我前几天头晕去义诊,他给我量了血压,还开了营养方案,让我加他微信。"
时砚辞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顾清珩。
"还有呢?"
"没了呀,"沈莲数了数,"就这三个,都是最近刚认识的。"
才三个?
时砚辞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三个已经够多了。
而且林阙——他肯定也在查。
"莲莲,"时砚辞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她,"他们三个人,你以后少接触。"
"为什么?"沈莲眨了眨眼。
"因为……"他顿了顿,"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沈莲:"啊?不会吧?那个医生看起来很温柔啊……"
"温柔?"时砚辞冷笑了一声,"他是笑面虎,表面温柔,心里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那导演呢?"
"阴郁偏执,你离他远点。"
"赛车手呢?"
"莽夫一个,只会横冲直撞。"
沈莲看着他说别人坏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学长,你怎么像是在说情敌一样?"
时砚辞对上她的目光,表情微微一僵。
"我只是在保护你。"
"好好好,"沈莲笑嘻嘻地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我知道啦,学长最保护我了。"
时砚辞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危险——不是人身安全意义上的危险,而是——
她会丢心的那种危险。
——
当天下午,时砚辞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藏了。
既然已经藏不住,那就换个策略——让所有人知道沈莲是他的人。
他开始接送她上下课。
以前他们约会只在校外,现在他直接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修长的身影靠在梧桐树上,浑身散发着"闲人勿近"的气场,但看到沈莲出来,那股冷厉瞬间化成温柔。
"走吧。"
"嗯!"
他牵起她的手,当着所有来来往往的学生的面。
路人纷纷侧目。
"那不是时砚辞吗?他居然有女朋友了?"
"天哪好甜,他在给她系围巾……"
"那个女生是谁啊?好漂亮……"
沈莲被看得脸红,小声说:"学长,好多人看我们……"
"让他们看。"时砚辞语气平淡,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是故意的。
他要把自己的存在感刻进每一个认识沈莲的人的意识里——她有时砚辞了,别的人别想了。
特别是那几个。
——
但有些人,不会因为"名花有主"就放弃。
比如时砚野。
那天下午,他在赛道上飙了十圈,每一圈都在想沈莲红红的鼻子和含着泪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
大哥说了"别碰"。
但他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从来都不是。
赛道上他敢于在弯道超车,情场上他也不会因为"名花有主"就踩刹车。
他拿起手机,翻出学校论坛的帖子。
有人说看到了时砚辞和一个女生牵手。
有照片。
照片里的女生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头长到腰际的黑发——
时砚野的心跳加速了。
是她。
一定是她。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赛道上炸开。
他想见她。
现在就想。
——
比如顾清珩。
他坐在诊室里,面前是沈莲的体检报告和营养方案,已经修改到第四版了。
第一版是标准的低血糖调理方案。
第二版增加了贫血的针对性营养补充。
第三版细化了每一餐的食谱和搭配。
第四版——
他加了她的口味偏好。
因为她朋友圈里发过"不喜欢吃胡萝卜"和"超爱喝热豆浆"。
他把方案发到她的微信上,附了一条消息:
「新的方案,比上一版更详细了。有问题随时问我。」
三分钟后,她回了:
「哇,医生你也太认真了吧!谢谢~♡」
顾清珩盯着那个爱心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他有耐心。
她有男朋友又怎样?
他只需要站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
总有一天,她会发现——
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不一定是最适合她的人。
而他顾清珩,才是。
——
比如林阙。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调查报告。
沈莲,二十一岁,大三学生。
父亲沈致远,商人,中等资产。
母亲时若萱——
林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时若萱。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那是他小姑姑前夫的现任妻子——也就是时砚辞的继母。
小姑姑和时父离婚之后,时父娶了时若萱,生了一个女儿。
沈莲。
所以这个女孩,是时砚辞名义上的继妹?
林阙翻到下一页,看到一行字:
"沈莲,随父生活。父母分居,尚未办理离婚手续。"
他又看了一遍。
父母分居。尚未离婚。
也就是说,时若萱现在还是时父名义上的妻子——而沈莲,是时父和时若萱的女儿。
但沈莲跟父亲沈致远生活在一起。
等一下——
沈致远?
不是时父?
林阙重新翻回第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沈莲,随父姓沈。父亲沈致远,母亲时若萱。
所以时若萱在嫁给时父之前,跟沈致远有过一段婚姻,生了沈莲?
还是说——
林阙靠在椅背上,把报告合上,指尖轻敲桌面。
关系有点绕。
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个女孩跟时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是时若萱的女儿,时若萱是他小姑姑前夫的妻子——而时砚辞,是他小姑姑的儿子。
无论怎么算,沈莲都跟他们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她知不知道?
时砚辞知不知道?
林阙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
——
而沈莲,此刻正窝在时砚辞的怀里看电影。
她选了一部爱情片,男主角为了女主角跟全世界为敌,最后两个人幸福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