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莲忘了穿书这件事。
她真的忘了。
每天醒来有时砚辞,每天吃饭有时砚辞,每天睡前有时砚辞。日子甜得像化开的糖,她整个人泡在里面,连"剧情"两个字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但她忘了一件事——
她虽然不记得剧情了,可她的人还在这个世界上走来走去。
而她走来走去的地方,叫大学校园。
校园这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四年都遇不到,有些人——一面就够了。
——
第一个遇到她的,是时砚舟。
那天下午没课,沈莲照例去教学楼后面那条走廊喂流浪猫。她跟那只橘猫已经混得很熟了,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窗台下,蹲着挠它的下巴,橘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人一猫其乐融融。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走廊那头有一场短片创作分享会。
散场后,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教室里走出来,肩上挂着相机,脚步不紧不慢——正是时砚舟。
他本来打算直接走,但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窗台下,有个人影蹲在那里。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侧着脸,嘴角弯着,手指一下一下挠着猫的下巴。
那个侧脸。
时砚舟的手指下意识按下了快门。
咔嚓。
沈莲听到了快门声,转过头来。
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含着三分怯三分柔四分无辜,看着他的方向眨了眨——像受惊的小鹿。
"你好……你是在拍照吗?"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看他,"这只猫很上镜的对不对?"
时砚舟看着她,愣了两秒。
不是因为她的脸——虽然那张脸确实好看得不像话。
而是她的气质。那种脆弱的、干净的、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花一样的气质。他拍过无数模特,没有一个人的笑容能让他反复看。
"嗯,"他收起相机,走上前蹲在她旁边,"它很上镜。你也是。"
沈莲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挠猫,小声说:"我哪有……"
"你经常来喂它?"
"嗯,每天下午都来,它已经习惯了。"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得像水洗过的天空。
时砚舟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他突然很想拍她。不是照片那种拍,是把她放进电影里,让全世界都看到这个笑容。
但他忍住了,只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沈莲。"
沈莲。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起身离开了。
走在路上,他翻出刚才的照片——阳光、侧脸、橘猫、微笑。他把照片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取名叫:莲。
——
第二个遇到她的,是时砚野。
那天沈莲去图书馆还书,抱了一大摞,从门口拐角出来——
"砰"的一声,撞上了一个人。
书撒了一地,她自己差点摔倒,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没事吧?"时砚野低头看她。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她太小了。不是年龄小,是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站在他面前只到他的胸口。一张小白花脸仰着,鼻尖被撞得红红的,眼眶里包着一包泪,像一颗随时要掉下来的露珠。
"我……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蹲下去捡书。
时砚野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本书——指尖碰到了。
沈莲的手指凉凉的,指尖泛着粉色。
时砚野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红着耳根把书全塞进她怀里,站起来后退两步。
"那个……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说完就跑了。
跑得飞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后来时砚舟问他怎么了,他一脸恍惚地说:"二哥,我好像心脏不太好……撞到一个女生,心跳特别快。"
"什么女生?"
"小小的,白白的,鼻子红红的……"时砚野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好可爱。"
时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小的,白白的。
不会这么巧吧?
——
第三个遇到她的,是顾清珩。
学校组织校园义诊那天,沈莲正好最近总是头晕——大概是恋爱谈太甜了,吃饭经常忘记。她走到义诊摊位前,声音轻轻的:"那个……医生,我有点头晕……"
顾清珩抬头,看到一张苍白的、脆弱的小白花脸。
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坐下来。"他温和地说。
她乖乖坐下了。顾清珩拿起血压计,手指触到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一圈。
血压果然偏低。
"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吃了……但没吃多少……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顾清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不是心动——好吧,有一点。更多的是一种保护欲,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受控制的保护欲。
他起身倒了一杯温糖水递给她。
"先喝这个,慢慢喝。"
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脸色慢慢恢复血色,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谢医生。"
顾清珩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给无数病人看过病,从来没失态过。但这个女孩的笑容——
"我给你开个营养方案,"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你加我微信,我发给你。"
"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微微一笑,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这是我的职责。"
沈莲乖乖加了微信。
她不知道的是,顾清珩那天晚上翻遍了她的朋友圈——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然后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有男朋友。
朋友圈里有一条:"今天的早餐也好好喝,谢谢某人♡"
顾清珩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手机,闭上眼睛。
没关系。他有耐心。
——
第四个遇到她的,是林阙。
那天林阙来学校谈校企合作,散会后从行政楼出来准备上车——
一个女孩从台阶上跌跌撞撞冲出来,整个人摔进了他怀里。
林阙下意识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抬头,一双含泪的大眼睛慌乱地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看路……"
她的鼻子红红的,嘴唇被咬得泛着血色,眼角还挂着一颗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白兔。
林阙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他是五人中最难动心的那个,从小在商业家族里长大,见惯了各种面具和算计,对人的防备心极强。但这个女孩的慌张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找不到一丝破绽。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程度。
"没事没事……"她从他怀里退出来,退太急又差点摔倒,被他再次扶住。
"慢一点。"
"嗯……谢谢你……"她仰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夕阳余晖,"你是……学校的老师吗?"
林阙差点笑出来。他今年才二十一岁,被叫老师还是头一回。
"不是,来办事的。"
"哦……那你忙,我先走了!"她匆匆点头,抱着东西跑走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
"谢谢你!你人真好!"
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林阙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人真好"——他林阙,从小到大被人用"城府深""手段狠""不好惹"形容了无数次,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人真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袖口——上面沾了一小片她的眼泪。
他没有擦掉。
上车之后,跟司机说了句:"查一下刚才那个女生。"
——
四个偶遇,四颗心往同一个方向偏。
而沈莲浑然不觉。
她还是那个快乐的、甜蜜的、被时砚辞宠上天的女朋友。喂完猫回宿舍还能笑出声,撞了人只觉得"那个男生好奇怪",义诊被温柔对待就乖乖加微信,摔进别人怀里第一反应是道歉然后跑路。
她不知道有一双镜头在暗处记录她的微笑,有一个赛车手在夜里翻来覆去想着她红红的鼻子,有一个温柔医生在研究她的营养方案,有一个商业对手在调查她的所有信息。
她也不知道,时砚辞为什么最近越来越黏她了。
不是甜蜜的那种黏,是带着焦虑的那种。
出门前问"去哪""和谁""什么时候回来",她手机响的时候不自觉地看一眼,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微沉。
沈莲以为他只是太爱她了。
她不知道的是——时砚辞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兽,焦躁地在领地边缘巡逻。
但他的直觉是对的。
因为那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时砚舟。
「大哥,学校有个女生,叫沈莲。你认识吗?」
时砚辞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沈莲。
他的沈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