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是时砚辞提出来的。
那天沈莲发烧了。
不算严重,38度出头,但她一个人缩在公寓的床上,烧得迷迷糊糊,连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她没给时砚辞发消息——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生病时狼狈的样子。
但时砚辞还是来了。
因为每天晚上九点他们会通电话,那天他打了三遍没人接,直接打车过来了。
用她之前给他的备用钥匙开的门。
他进来的时候,沈莲正缩在被窝里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时砚辞看到她那个样子的瞬间,脸色比她还白。
十分钟后,退烧药、温度计、温水和湿毛巾全部到位。他坐在床边,一手给她换额头上的毛巾,一手握着她的手。
"沈莲,"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不想……让你担心……"
"你这样我不更担心?"
沈莲没力气反驳,只是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他陪了她一整夜。
退烧药吃了、温水喂了、毛巾换了无数次、她的手他一秒都没松开过。
凌晨三点,烧终于退了。时砚辞靠在床头睡着了,眉心还是皱着的,手依然握着她的。
沈莲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生病了只能自己扛。有一年冬天她发烧到39度,一个人走了二十分钟去医院,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最后因为没带够钱被赶了出来。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有人能陪我就好了。
现在有了。
但她不想让他这么辛苦。
"学长,"她小声说,知道他睡着了听不到,"你是不是应该住得近一点……"
——
第二天烧彻底退了,时砚辞给她煮了粥,端到床边一口一口喂她。
沈莲受宠若惊:"学长,我自己能吃——"
"张嘴。"
沈莲乖乖张嘴。
粥是小米红枣粥,熬得浓稠软糯,甜丝丝的。
她吃了两碗。
吃完之后,时砚辞把碗放下,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搬过来跟我住。"
沈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什么?"
"你一个人住,生病了都没人知道。"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在商量,"我搬过来也行,你搬去我宿舍也行。但你不能一个人住。"
"可是……"沈莲下意识想拒绝,但又想起了昨晚——他坐在床边守了一整夜,眉头都没松开过。
她不忍心再让他担心。
"你搬过来吧,"她小声说,"我这里虽然小,但是……够住。"
时砚辞看了眼那间四十平的公寓,什么都没说。
下午他就把东西搬过来了。
——
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
时砚辞的行李简单得让沈莲震惊——几件衣服、一台电脑、几本书、一个洗漱包。没有游戏机,没有手办,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学长,你就这些?"
"嗯。"
"你的生活也太单调了吧……"
时砚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现在不单调了。"
沈莲的脸又红了。
——
同居第一天,沈莲决定大展身手做一顿欢迎晚餐。
"学长你坐着,我来!"她把时砚辞按在沙发上,信心满满地走进厨房。
时砚辞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嘴角一直翘着。
直到——
"砰!"
一声巨响。
时砚辞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厨房,看到沈莲站在灶台前,满脸面粉,头发上还沾着一团面糊,脚边是摔碎的碗和撒了一地的面粉。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鼻尖上粘着面粉,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我……我就想给你做个西红柿炒蛋……"
时砚辞看着她那张花猫脸,先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没有,只是被面粉糊了一脸。
然后他没忍住,笑了。
沈莲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时砚辞笑出声。
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浅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的那种笑。
"你笑什么!"沈莲恼羞成怒,"我第一次做饭嘛!"
时砚辞走过来,伸手擦掉她鼻尖上的面粉,笑意还挂在嘴角。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碗摔了……"
"碗没关系,"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你没事就好。"
沈莲气鼓鼓地瞪他,但因为脸上全是面粉,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时砚辞又笑了一下,然后把她轻轻推到一边,自己接手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两菜一汤端上了桌——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沈莲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两菜一汤,再看看自己刚才制造的厨房灾难现场,默默叹了口气。
"学长,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时砚辞把筷子递给她。
"你不是没用,你是不擅长做饭。这两件事不一样。"
"可是连西红柿炒蛋都不会……"
"那就我做饭,你负责吃。"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分工。
沈莲低头扒饭,鼻子又酸了。
从今以后,做饭的事归他了。
——
同居生活比沈莲想象中简单得多。
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做。
时砚辞承包了所有家务——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甚至连她的内衣都手洗。
"学长!!你不用洗那个!!"沈莲从卧室冲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有什么区别,都是衣服。"时砚辞面不改色地继续搓。
"不一样!那是——那是——"
"是什么?"
沈莲说不出话,捂着脸跑回卧室,一头扎进被子里。
时砚辞在厨房轻笑了一声。
——
晚上是沈莲最喜欢的时间。
因为白天时砚辞要上课、处理学生会的事务,只有晚上属于他们两个人。
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他怀里,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剥橘子喂她。
有时候看恐怖片——沈莲胆子小,每次到吓人的镜头就往他怀里钻,他就把她的脑袋按进胸口,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
"那你告诉我过了没有——"
"没过。"
"那什么时候过——"
"过了。"
沈莲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屏幕上是男女主角在接吻。
"……你骗我。"
时砚辞低头看着她撅嘴的样子,忽然觉得恐怖片也不恐怖了。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莲瞪大眼睛。
"学长——"
"过了。"他说,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占便宜。
沈莲:"……"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烫得发烧。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喜欢用"过了"来总结。
——
还有一件沈莲不好意思说的事。
她喜欢闻他。
不是那种变态的闻——就是,靠在他怀里的时候,会偷偷深吸一口气。
雪松味,干净的、清冽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像是冬天清晨推开窗闻到的第一口空气,冷冽但新鲜。
有次她以为他睡着了,把鼻子凑到他颈窝使劲闻了一下。
结果他没睡着。
"你在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沈莲僵住了。
"我……我在听你心跳……"
"听心跳用鼻子?"
沈莲恨不得原地蒸发。
时砚辞笑了一声,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想闻就闻,我又不介意。"
沈莲把脸埋进他胸口,疯狂摇头。
但下一秒又偷偷吸了一口气。
雪松味。
安心。
——
同居一周后,沈莲给周念打电话汇报近况。
"所以你们同居了?"
"嗯。"
"你确定?你们才在一起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你就同居了?沈莲你是不是太快了?"
沈莲抱着抱枕,想了想。
"可是他做饭好吃。"
"……就这样?"
"他还帮我洗衣服。"
"……"
"他还每天给我热牛奶。"
"沈莲。"
"他还抱着我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周念说:"你完了。"
沈莲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确实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