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二十六小时,横跨昼夜的跨国紧急战地救援,终于彻底落幕。
伊朗边境战地伤情彻底稳住,各国临时手术室全部进入规范救治流程。最后一例高危复合创伤手术远程收尾完毕,加密频道内各国医师相继致谢报备,确认无需再持续在线值守。
八联高清大屏上,数十路战地实时画面逐一熄灭,跨国声道彻底归于死寂。喧嚣紧绷了二十六小时的指挥会场,瞬间静得只剩设备轻微的余温嗡鸣。
长达二十六小时的极致高压终于落幕。
此前所有人都是分批轮班、交替休息。火火、赴约、赵太阳、七月、JS、又安一行人早已轮换休整,各自回房补觉调息,保存体力。
唯有相里云策一人,二十六小时全程在线、全程主控,没有一分一秒停歇。
没有轮换,没有缓冲,没有片刻松懈。
他靠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职业本能与医者仁心,死死绷紧神经,撑完了整场横跨亚欧的跨国生死救援。
此刻救援终结,重担落地。那根紧绷二十六小时、早已濒临断裂的神经,骤然松弛,彻底崩断。
顶楼会议室里早已空无旁人。
所有人轮休散去,内勤也已离岗。桥鹊心疼他连日空腹、体力透支,趁着救援收尾的空档,独自下楼食堂打包温热营养餐,打算回来让他好好进补。
偌大空旷的房间内,只剩相里云策,还有静静守在他脚边的阿瑞斯、奶昔、香草三只小家伙。
极致紧绷后的骤然脱力,来得毫无征兆。
相里云策还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眼底所有冷静笃定尽数褪去。他微微张唇,本想轻声说一句“结束了”,话音未落,全身骤然脱力。
不是向前栽倒,是浑身筋骨瞬间失了力气,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侧边无力栽倒。
头颅轻歪,身形倾斜,四肢绵软无力,完全失去了自我支撑的能力。会议室空旷寂静,无人值守,若是重重摔落在地,必然磕碰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伏在他脚边安静警戒的阿瑞斯骤然动了。
沉稳高大的黑背瞬间起身侧身,动作快如闪电,宽厚结实的身躯精准卡在相里云策倾倒的侧方,稳稳将脱力下坠的人承接住。
它用自己宽厚的肩背与胸膛做缓冲,稳稳托住彻底昏迷、软倒下来的相里云策,硬生生卸去所有坠力,护住他周全,不让他磕碰冰冷的桌角与坚硬地面。
相里云策双目轻阖,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软软倚靠在阿瑞斯身上,呼吸浅淡,一动不动,彻底昏死过去。
脚边的奶昔与香草瞬间慌了神,浑身绒毛紧绷炸起。
往日里永远身姿挺拔、从容温和的人,此刻毫无力气地歪靠在犬只身上,静谧无声,任凭两只小猫细细蹭他指尖、轻唤试探,都没有半点回应。
奶昔焦躁地原地快速打转,细碎急促的喵鸣满是慌乱无助;香草反复蹭着云策垂落的手腕,见始终得不到回应,瞬间懂了事态不对。
两只小家伙默契对视一眼,再不迟疑。
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全速冲刺,小小的身影飞快冲出敞开的会议室大门,沿着空旷寂静的长廊拼命狂奔,一声声焦灼短促的喵叫贯穿整条楼道,是最急切的求救。
长廊尽头,桥鹊正拎着热气腾腾的营养餐,步履从容地往回走。
距离会议室还有十余米,两道慌乱的小身影猛地撞入他的视线。
奶昔跑在最前,一边狂奔一边频频回头望向会议室的方向;香草紧随其后,小爪子跑得踉跄发软,却咬牙不肯停步。
素来温顺乖巧、半步不离云策的两只小猫,此刻全然失了往日的沉静,满眼焦躁,叫声急促,是极致反常的求救姿态。
桥鹊的脚步骤然死死钉在原地。
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松弛,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吞没。
他太了解几只小家伙的习性,若无致命异常、若无天大危机,它们绝对不会擅自离开云策身边,更不会这般疯跑求救。
整层会议室,此刻只有阿策孤身一人。
不祥的预感狠狠攥紧他的心脏,手中温热的餐盒险些脱手,带着广普腔调的低音炮骤然紧绷,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不好。
阿策出事了。
桥鹊再也顾不上手中的饭菜,指尖控制不住发颤,大步疾冲,不顾一切朝着会议室狂奔而去。
奶昔和香草立刻折返,围着他的裤脚不停蹭挠、焦急打转,声声喵叫不停催促。
沉重的会议室大门被他一把推开,风随人影灌入室内。
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间,桥鹊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
素来挺拔从容、万事皆稳的相里云策,此刻毫无生气地侧靠着阿瑞斯,头颅无力歪斜,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二十六小时救尽苍生,到头来,唯独救不回透支殆尽的自己。
桥鹊箭步冲至身前,屈膝俯身,颤抖的手掌小心翼翼贴上云策的后颈与后背,生怕力道太重惊扰他,又怕力道太轻抱不稳他脱力的身体。
“阿策!阿策你醒醒!”
一贯低沉磁性、散漫温柔的低音炮,此刻彻底破了音,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哽咽。
他轻轻将云策从阿瑞斯身上揽起,小心翼翼抱进怀里。青年的身体软得吓人,四肢松弛冰凉,没有半点回应,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陷入深度昏迷。
阿瑞斯察觉到主人被安稳接住,缓缓站起身,低低垂着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云策的手背,温顺又不安,像是在自责没能护住他周全,又像是在默默担忧。
奶昔和香草蹿回屋内,围着两人脚边不停踱步,细软的喵鸣断断续续,满是焦灼与不安。
桥鹊单手轻轻抚着云策苍白微凉的侧脸,指腹摩挲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肆意蔓延。
他太清楚了。
所有人都有轮休、有喘息、有缓冲,唯独相里云策没有。
整整二十六小时,每一秒都在高压生死线上紧绷,跨语种统筹、跨国界救人,顶着旧伤、顶着身心疲惫,硬生生撑到最后一秒。
旁人是结束后放松,他是紧绷到极致,骤然断弦。
“傻不傻啊……”桥鹊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发颤,带着细碎的心疼与无奈,轻轻拢好云策凌乱的额发,“没人跟你抢,没人催你,为什么非要撑到极致……”
他不敢大幅度晃动怀中之人,只能轻轻拍抚着云策的后背,用最轻柔的力道顺气,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指尖发颤却动作利落,快速拨通内部医护专线,简洁急促地说明情况。
做完这一切,桥鹊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云策微凉的耳畔,低声一遍遍轻唤:
“阿策,醒一醒,好不好?”
“我在呢,一直都在。”
空旷安静的会议室里,再无半点战地喧嚣。
八联大屏暗着微光,晚风透过窗缝轻轻灌入,拂动青年垂落的发丝。
忠犬静立,双猫蜷守,爱人怀拥。
山河皆安,万民皆安。
唯有他,耗尽一身风雪,沉沉昏睡,久久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