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南洋峇来。
咸腥潮湿的海风卷着连日不散的阴雾,沉沉压在这片靠盐碱湖谋生的小镇上空。原本热闹的婚嫁锣鼓早已经变了调子,只剩下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巷里死寂得吓人,唯有几声断断续续、似有若无的低语,顺着风钻进人的耳朵里,蛊惑着人心。
“神像说了,湖底有金山,掘开湖水,富贵自来。”
“只要诚心献祭,就能得偿所愿……”
疯癫的呢喃在镇子各处此起彼伏,不少居民双目浑浊,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魂魄,扛着锄头不顾一切往盐碱湖边奔走,前仆后继跳进冰冷浑浊的湖水之中,再也没有浮上来。一切祸乱的开端,都来自不久前那场诡异的婚礼,和新娘嫁妆里那一尊通体发黑、散发着腥臭的峇来神像。
沈清沅坐在街边一间简陋的草药铺子门口,指尖轻轻捻着一束晒干的香茅,缓慢研磨成细碎的粉末。她是土生土长的峇来人,沈家世代研习南洋瘴气与阴祟化解之法,也是这整个小镇之中,极少数不会被神像幻听缠上心神的人。
方才又抬过来一具从湖边捞起的尸体,死者双膝跪地,双手保持着掘土的姿势,脸上带着一种扭曲又贪婪的笑意,身上萦绕着一缕极淡、却阴寒刺骨的怨念。
她垂下眼,将香茅粉末装进小小的布包,起身打算去往凶宅再查看一番。刚走到巷口,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迎面走来,瞬间打破了这条小巷凝滞压抑的气氛。
走在前面的少年一身利落短打,腰间别着一柄亮银短刀,眉眼张扬桀骜,嘴角永远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正是南部档案馆派来查案的张海盐。他脚步轻快,四处打量着紧闭的门窗,嘴里还不停嘟囔:

搞什么神神叨叨的,一个破神像而已,还能操控活人跳湖?依我看,都是这群本地人贪心作祟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同行的人听见。
身侧的张海虾缓步跟在一旁。脊背挺直,面容温润清俊,一双眼睛沉静敏锐,天生超凡的嗅觉正不断捕捉着空气里混杂的气息,有湖水的腥气,有尸体腐烂的浊气,还有那尊神像独有的、贪婪阴冷的邪气。他微微蹙着眉,轻声纠正:

不是贪心那么简单,这股怨念会放大人心底的欲望,制造幻听,循序渐进控制神智,和普通的鬼怪作祟不一样
张海虾的声音温和冷静,条理清晰,瞬间就点破了关键。张海盐撇了撇嘴,嘴上不肯认输,却也默默记下了这番话,目光随意扫过街边,一下子就定格在了站在巷中的沈清沅身上。
少女一身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挽起,周身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被瘴气侵染的浑浊之感,在整片压抑阴森的镇子里面,像一缕被阴雾包裹却不曾熄灭的月光。
张海盐下意识停下脚步,毒舌的话脱口而出:

哎,小姑娘,整条镇子的人要么躲在家里,要么疯了一样往湖边跑,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就不怕被那尊黑神像盯上,拖去盐碱湖里面陪葬?
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试探,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看似随意,手却悄然贴在了腰间刀柄上,暗自做好了戒备。
沈清沅抬眸看向二人,目光先掠过张扬跳脱的张海盐,而后落在一旁温润沉静的张海虾身上,淡淡开口,嗓音清和:
神像靠幻听控魂,心无贪念,便无从下手。两位是来查峇来神像案子的吧?

一句话,直接道破了他们的来历。
张海盐顿时有些讶异,没想到这个看着文静柔弱的姑娘居然一眼看穿了身份,正要继续开口抬杠,一旁的张海虾已然率先有了反应。
他鼻翼轻轻翕动,仔细分辨着少女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澄澈安稳的草木灵气,刚好可以中和空气中飘荡的神像怨念,刚刚一路紧绷浮躁的心神,在靠近沈清沅的这一刻,莫名安定了几分。
这是他追查南洋各类诡案许久,第一次遇到这样干净纯粹的气息,心头悄然泛起一丝异样。
张海虾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动容,语气礼貌又温和:

姑娘对峇来的邪祟十分了解?
从小在这里长大,见得多了

沈清沅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栋挂着白花的凶宅
新婚的那户人家全家暴毙,尸体都是跪拜神像的姿势,屋内现在还残留着最重的邪气,如果两位要去探查,最好随身带上驱虫净祟的草药,不然很容易被幻听侵扰心智

她说着,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两小包刚刚研磨好的香茅药粉,分别递向两人。
张海盐伸手接过来,捏在手里搓了搓,依旧嘴硬:

我们什么诡物没有见过,还用小姑娘你特意送药?不过既然是一番好意,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小心翼翼将布包揣进了贴身衣襟里,心里悄悄记住了这双清澈沉静的眼睛。
张海虾微微躬身道谢,指尖接过药包的时候,不经意间轻轻碰到了她的指尖,一瞬的触碰,让他心头轻轻一颤,连忙收回手,耳根悄然泛起一点浅淡的微红,依旧保持着克制有礼的模样:

多谢姑娘,不知可否告知芳名?后续若是有不清楚的地方,或许还要上门叨扰请教
沈清沅

她报出名字,海风拂动她的裙角,阴雾掠过眉眼,却丝毫无法撼动她半分镇定。
张海盐立刻接过话头:

沈清沅是吧,正好,我们现在就要去凶宅里面看一看,要不要一起?也好让你亲眼看看那尊邪神像到底有多吓人,别到时候嘴上说得轻松,进去之后吓得走不动路
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实则下意识想要拉着她一起同行,想要再多一些相处的机会。
沈清沅轻轻点头:
我本来也要过去查看尸气残留,顺路同行

三人结伴朝着那栋阴森的婚宅走去。
一路上,张海盐不停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猜想,时不时转头逗弄沈清沅,观察她会不会露出害怕的神色;张海虾则沉默地走在另一侧,一边时刻留意四周空气中邪气的流动,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沈清沅的脚步,遇到坑洼不平的路面,会提前出声提醒,细致又体贴。
两道目光,不约而同,都慢慢落在了同一个少女的身上。
婚宅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大红的婚绸被阴气浸染得发黑,正堂之中,那尊黝黑腥臭的峇来神像静静伫立,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暗中注视着闯入者,细碎的幻听低语开始在三人耳边缓缓响起。
张海盐眉头一皱,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短刀。
张海虾只是感官敏锐地捕捉到邪气浓度升高,头脑清明,没有任何恍惚不适,冷静地开口分析

幻听开始具象化了,神像的怨念在主动试探我们的心神
就在这时,沈清沅缓步上前,将手里余下的药粉轻轻撒在身前地面,草木清香缓缓散开,缠绕在耳边的蛊惑低语瞬间淡去,两人周遭压抑的氛围舒缓下来。
她站在神像之前,逆光而立,轻声开口:
它困住的从不是肉身,是每一个人心里,不肯放下的贪婪

张海盐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戏谑慢慢收敛,心底第一次冒出一种陌生又滚烫的情绪。
张海虾凝望着她的侧颜,眼底的欣赏与悄然萌生的情愫渐渐生根。

哈哈,女主名字纯粹就是我懒得想,所以用了另一本的女主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