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眸底寒意森森,语气冷冽:“即刻调派人手,查封定远侯府别院,挖地三尺一寸土地都不许放过。”
命令下达,大理寺衙役即刻出动,火速奔赴定远侯府别院,展开全方位搜查。
这不查则已,一查惊天,骇人听闻。
定远侯府偏僻别院,看似荒废清幽,无人踏足,地下竟暗藏一间隐秘地下室,入口隐蔽在书房的一摞书的中间,伪装巧妙,常年封锁,无人察觉。
衙役打开地下室入口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腐朽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直冲口鼻,惨烈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地下室昏暗潮湿,阴森黑暗,遍地狼藉,尸骨横陈,惨不忍睹。衙役数了数,整整十二具女子尸体,凌乱堆砌在暗室之中,触目惊心。
有的早已腐烂发黑,皮肉脱落,散发着滔天恶臭,死去以久,有的已然彻底风化,化为森森白骨,静静堆砌在角落;更有的皮肉尚且完整,血色未褪,显然是近期刚刚遇害惨死不久。衙役们勘察的同时更是有人忍不住脱口谩骂。
仵作即刻逐一查验核验,最终得出残酷的结论:“所有死者,尽数为年轻女子,年纪最小不过十四岁,最大不超二十岁,皆是芳华之年。”仵作说道
“那可是十二条鲜活人命啊。就这么。。。”一个衙役感慨的呢喃道。
高泓易多年来私下残害无辜少女,肆意凌辱,杀人藏尸,逍遥法外,无数女子惨死隐秘地下室,含冤九泉,无人知晓也无人追责。
惊天惨案瞬间传遍京城,层层递传入宫,直达圣驾之前。
嵊州帝听闻始末,看着大理寺呈上的查探结果、十二具无辜女尸的勘验卷宗,龙颜震怒,龙椅之上猛地一拍案几,怒火滔天。
自登基以来嵊州帝见过无数贪腐恶行、权贵跋扈,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草菅人命、泯灭人性的纨绔恶徒!
定远侯高泓野身为朝堂官员治家不严,纵容亲弟残害无辜、草菅人命,包庇恶行,隐匿罪证,罪责难逃!
盛怒之下,帝王即刻下旨,雷霆处置。
削定远侯的恩赏,剥夺封号兵权食邑,严词斥责,打入天牢昭告朝野,以儆效尤。旨意下达朝野震动,百姓哗然
所有人都为十二名无辜少女的惨死叹息,皆言定远侯府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可汀兰苑内,得知整件惨案始末、听着暗卫传回的所有细节,叶岚汐却没有半分大快人心的快意,反而心境愈发沉重沉郁,心底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他看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微微泛凉,心底满是唏嘘与冰冷的通透:“权贵滔天之人便拭人命如蝼蚁。”叶岚汐心中想着
高泓易仗着侯府权势,残害弱小,草菅人命累累血债,堆积无数冤魂,若非身死曝光,这些无辜女子,将永世沉冤地底,无人知晓,亦无人为他们昭雪。
就如同当年的叶家满门,如同乱葬岗惨死的苏氏女,如同无数被权贵碾压、肆意抹杀的普通人。
在顶级权贵们眼中,底层百姓的性命,轻如草芥,贱如尘埃,可随意拿捏,可随意抹杀,无人追责,更无人在意。
今日定远侯府案,不过是这腐朽的朝堂、黑暗权贵的世间,冰山的一角罢了。复仇之路漫漫,前路何其黑暗,何其艰难,且人心凉薄,世道浑浊,权力之下,从无公道。”
一念及此,叶岚汐心底积压三年的寒意与恨意,愈发浓烈汹涌。午夜子时,夜色深浓如墨。
秦飛方才结束大理寺的连夜查案,车马辗转,返回秦王府。夜色寒凉,晚风凛冽,整座王府寂静无声。
管家匆匆上前躬身禀报,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王爷,今夜汀兰苑哪位有些古怪。”
秦飛微微抬眸,略显疲惫:“哦……怎么个古怪法?”
“叶侧妃今夜不知怎的突然换了一身素衣长袍,与侍女叶伦儿坐汀兰苑屋顶,怀抱古琴,弹了一首曲,主仆二人立于屋顶夜风之中已有两个时辰了。属下远远望见,侧妃姑娘自斟自饮,喝了不少呢酒,属下不敢打扰便只能等王爷您了。”
闻言,秦飛眸色微动,心底骤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近日朝堂命案频发,京中人心惶惶,可诸事皆与深居王府的叶岚汐毫无干系。他素来温婉恬淡,性情平和,向来不多问外事,为何今夜这般。。。登高抚琴,醉酒夜寒?
心头疑惑丛生,他抬手淡淡吩咐:“备灯,本王去汀兰苑看看。”夜风萧萧,月色凄冷。
汀兰苑青瓦屋顶之上,素衣之人迎风而坐,怀抱古琴,酒盏置于身侧,清酒微凉,洒落一地淡淡的酒香。
一曲余韵散尽,琴弦微凉,曲调凄婉悲凉,似是道尽人世间的沧桑、与浮世的寒凉。
叶岚汐抬眸望着漫天冷月,眉眼清冷孤寂,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沉重与决绝。
红尘高万丈皆是寒凉,世间公道,尽数浮沉。
他的复仇路,他的家国恨,他背负的满门血海深仇,终究只能在这漫漫寒夜中,独自隐忍,独自筹谋,独自前行。
身后,轮椅碾过青石的轻响,缓缓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沉沉覆压整座巍峨的秦王府。
青砖黛瓦浸在微凉的晚风里,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纹丝不动,整座府邸死寂得骇人。京城里人人皆知,秦王秦飛乃是嵊州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位常年驻守边疆、手握重兵的王爷凭借赫赫战功踏平三境之乱,手段凌厉狠绝,杀伐从不留情朝野上下流传着一句铁血谶语:烬渊临世,寸草不生。
世人皆说秦王嗜杀如命,心性深沉似万丈寒潭,无人能窥其分毫真心。他眼底从无半分温色,待人待事皆是凉薄漠然,寻常权贵避之如蛇蝎,世家女子更是闻之色变,唯恐被送入秦王府,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这般冷心冷血、阴鸷难测的帝王至亲,从来不是可供人倾心闲谈、倾诉肺腑的凡俗之人。
今夜的汀兰苑,烛火摇曳,明灭不定,将院落中男子的身影拉得颀长幽暗。秦飛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墨玉镶金玉带,墨发规整束起,余下几缕碎发垂落鬓边,衬得他轮廓冷硬凌厉,眉眼深邃淡漠。
他端坐于紫檀木轮椅之上,修长的指节轻叩轮椅的把手上,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院落中缓缓回荡,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之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抬眸,目光落向屋顶两道纤细的身影,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烦躁与审视。
叶岚汐这号人物,始终是他心底拿捏不透的一桩异数。
满京城谁不知,秦王府是世间女子的禁地。此前但凡送入府中的女子、姬妾,最长者不过三日,便会莫名失踪、染病暴毙或是获罪被逐,从无一人能安然立足。而叶岚汐,是第一个踏足秦王府后安稳度过一月之人,甚至得到秦王的纵容、安然居于偏殿的侧妃。
在外人眼中,她是天降侥幸,是唯一被秦王垂怜的女子,可唯有秦飛自己清楚,这一切不过是他刻意做给朝野、世人看的一场戏。
自叶岚汐入秦王府为侧妃那日起,秦飛便从未放下过对她的疑心。
无家世、无根基、来路清白得太过刻意,便是最大的破绽。他笃定,这个看似温顺懵懂、眉眼温婉的叶侧妃,定然是朝堂某方权贵暗中安插进秦王府的内线、或者说是谁的暗棋,目的是窥探他的动向。
然这一个多月来,秦王看似对叶岚汐放任不管,默许她安居偏殿、不苛不罚,实则暗卫从未间断探查她的一切踪迹、过往与人脉可诡异之处正在于此。
任凭暗卫查遍户籍卷宗,寻遍乡野邻里,所能查到的,唯有她是乡野孤女、父母早亡、无依无靠的单薄履历。干干净净,无半点权贵的牵扯,也正是这份极致的清白,处处透着刻意伪造的违和感。
查无可疑,便无从定罪,亦无法驱逐。
便是这一丝捉摸不透的悬念,让秦飛暂时收敛了杀伐之心,放下了对她的极致警惕,任由她以温顺侧妃的身留在自己眼皮底下。
他倒要看看,这藏在温顺皮囊下的女子,究竟意欲何为。
而屋顶之上,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
叶岚汐一身素色长袍,发髻松挽,鬓边无任何珠翠,褪去了白日里恭谨守礼的模样,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她指尖捏着半盏残酒,酒气清淡萦绕,眸光澄澈清明,半点无半分醉态。
旁人不知,她自入王府那日起,便从未有过片刻真正的松懈。
世人皆以为她出身低微,侥幸入府得安身,唯有她心知肚明,这场入府为侧妃的机缘,是她步步筹谋、刻意为之的结果
她刻意隐藏所有过往与仇恨,以最卑微的身份踏入危机四伏的秦王府,甘愿做这看似笼中雀的侧妃,所求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不是秦王垂怜,更不是深宫安稳。
她要的,是借秦王的滔天权势、超然的地位,遮蔽自己的踪迹,庇护罪臣之后人的身份,也是借着秦王府的屏障,一步步撕开当年叶家冤案的层层黑幕,让所有作恶之人,血债血偿。
秦王嗜杀阴鸷、心性难测又如何?王府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又如何?
对叶岚汐而言,这偌大京城,唯有权势滔天、独树一帜、不涉任何朝堂党派的秦王,才是最安全、也最能借力的靠山。哪怕这靠山寒冰铸就、利刃暗藏,她也别无选择。
秦王不喜喧嚣,她便闭门安居偏殿,从不争宠谄媚,从不踏出王府半步;世人皆道她温顺懵懂、柔弱单纯,她便日日扮演无知农女,安静低调,不争不抢。
她与这位杀伐滔天的秦王,维持着最微妙的平衡——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
他看破不说破,疑她却无证据;她明知被猜忌,却选择藏锋而守本心。二人各怀心思,彼此试探彼此隐忍,默契地维持着这场虚假的平和。
自打一月之前,二人初入王府遭遇刺杀之后,叶伦儿便改了以往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变得沉默寡言谨小慎微而今夜月色正好,二人悄然登上汀兰苑的屋顶,吹夜风、饮薄酒,稍稍卸下连日紧绷的心神,却未曾想,早已秦王府的暗卫尽收眼底。
秦飛望着屋顶那两道看似安然、实则暗藏机锋的身影,心底莫名的烦躁愈发浓重。
他不喜这种脱离掌控的未知,更不喜叶岚汐身上那种层层叠叠扒不开又看不透的隐秘。
眸光微沉,秦飛薄唇微抿,抬眼朝着暗处悄然递出一个眼色。
立于阴影之中、周身气息凛冽的暗卫统领卓不羽瞬间会意。
卓不羽是秦飛亲手培养的第一暗卫,心思缜密,追随他多年,最是通晓他一言一行、一眸一神的用意。
收到王爷示意,卓不羽侧身,对着身侧静默伫立的另一道黑影轻轻颔首,递去一道指令眼神。
身侧的虞殊然,同为秦王麾下顶尖暗卫,身法诡谲,轻功冠绝王府,二人无需言语,多年配合早已默契万分。
两道玄色黑影骤然腾空而起,足尖轻点廊檐砖瓦,不带半分声响,借着沉沉夜色与漫天夜色遮掩,纵身跃上高耸的屋顶,动作行云流水,轻盈无声,宛若鬼魅。
一人抬手扣住叶岚汐的小臂,一人轻按叶伦儿的肩头,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稳稳当当带着二人纵身落地,重回汀兰苑的庭院之中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不过瞬息之间,屋顶二人便被稳稳带至秦王眼前,夜风骤停,烛火微颤。
叶岚汐杯中残酒微晃,心底骤然一凛,眼眸有些许慌乱,却很快被叶岚汐隐藏起了。
她今夜确实饮了几杯淡酒,可历经家破人亡、步步绝境的她,早已练就金刚心性。越是身处险境,越是清醒自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声名在外的秦王,是世间最不可招惹之人,只要自己有半分不慎便可能让自己与叶伦儿死无葬身之地
双脚稳稳落地的刹那,叶岚汐迅速收敛眼底所有心绪,褪去方才夜坐屋顶的松弛淡然,身姿微敛,垂首躬身,端端正正行了一记标准规整的侧妃之礼
眉眼温顺,神色谦和,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臣妾见过王爷。”
嗓音轻柔温婉,恬淡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完美复刻出一个恪守礼教、温顺安分、懵懂守礼的农家侧妃模样。
一旁的叶伦儿却是心神巨震,吓得浑身骤然一颤。
他本就因旧毒伤身,最是畏惧秦王一身慑人的威压。骤然被暗卫制住、带到王爷面前,滔天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方才残留的几分酒意瞬间散尽,浑身冰凉,手足僵硬,低垂的头颅死死不敢抬起,肩背微微发抖,一副惶恐怯懦、胆小怕事的模样,完美贴合了寻常侍女的姿态,反倒遮掩了所有异常。
整个汀兰苑之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秦飛眸光沉沉,牢牢锁在叶岚汐温婉沉静的面容之上,细细描摹她眼底的每一丝情绪。
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疏离。样貌太过完美比起京城中贵族之女们的胭脂水粉哪怕是伪装,叶岚汐也是满分的。
他心底的疑虑再是又深了三分,此刻秦王府的暗流涌动,尚且只是嵊州国京城风波的序幕
近日来,轰动整座京城的定远侯府一案,历经大理寺整整两月的细细核查、层层取证、多方走访,终于尘埃落定,水落石出了。
当初定远侯府别院惊现十二具女尸一案,震惊朝野,人人哗然。彼时民间流言四起,猜测纷纷,有人说是仇家报复,有人说是侯府私刑害人,更有人牵扯朝堂争斗,众说纷纭,迷雾重重。
历经两月彻查,大理寺卿携卷宗上朝,将十二名女子的真实身份、悲惨来历一一公示于朝堂之上,真相残酷,令人唏嘘,亦令人齿冷。
十二名惨死的女子,身世皆是底层可怜人。其中八名是自幼无父无母、流落街头的孤儿,无依无靠,无人牵挂,生死无人问津;剩余四名,皆是出身贫寒农家,家中贫瘠困苦,衣食无着,被至亲父母卖给牙行几经辗转流转,最终被定远侯府以低廉价格买入劳作。
这些女子身份低微,无权贵依仗,无宗族庇护,如同草芥尘埃,无人在意她们的来去踪迹,更无人牵挂她们的生死存亡。
案件查实,证据确凿,定远侯府难辞其咎。
按照嵊州国律例,定远侯府依规对十二名女子的在世亲属一一照价赔偿,安抚家属。可即便白银千两补偿,又如何能换回十二条鲜活性命?如何能抚平底层百姓心底的寒意与怨怼?
而定远侯本人,一生矜傲自负,身居高位,世袭勋贵,从未受过如此重挫。
此案曝光之后,朝野弹劾奏折堆积如山,百姓唾骂不止,龙颜震怒之下,皇帝下旨直接抹杀定远侯本人,并且抄没定远侯府的一切充公了
一生风光无限的定远侯,何曾受过这般屈辱与打击?
惊惧、羞愤、郁结、悔恨万般情绪交织于心,气急攻心之下,定远侯在大牢里一病不起,昔日煊赫勋贵,一朝落魄,风光不再,还不等皇帝的旨意下达天牢呢定远侯就已经死了
本以为此案尘埃落定,风波终将慢慢平息,朝野与民间都会渐渐淡忘这场惨案
可谁也未曾料到定远侯府落幕之后,京城暗处的风雨,才真正悄然来袭。
自定远侯死后那日起,京城各个隐秘角落,茶楼酒肆、街巷坊间、市井流民之间,开始悄然滋生层出不穷的流言蜚语。
起初只是零星碎语,有人说定远侯并非个例,京城诸多勋贵世家,背地里皆藏龌龊;有人说王侯纨绔视底层人命如草芥,草菅人命早已是常态;还有人说天道轮回,善恶有报,身居高位者造尽杀孽,终有倾覆之日。
流言细碎零散,不成章法,却字字句句,直指京城勋贵圈层与世家纨绔子弟的阴暗龌龊。
短短数日,流言愈演愈烈,从零星耳语变成满城热议,紧接着,一首无人知晓出处的藏头诗,悄然传遍整座京城,瞬间引爆所有舆论
这首诗暗藏锋芒,字字诛心,句句伏笔,通篇围绕京城勋贵腐朽、纨绔作恶、权贵滥杀无辜的乱象书写,且巧妙暗藏千古警训藏字隐晦,深意幽深,不细品难以察觉,可一旦看破,便觉寒意彻骨,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