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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案冷

夜双殊

深秋的嵊州帝都,寒意已然浸透青砖红墙。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皇宫琉璃瓦之上,掩去了秋日最后一点暖意,整座京城肃穆沉寂,却又在寂静之下,藏着汹涌暗流,一桩隐匿在乱葬岗的无名女尸案,正悄然搅动朝堂风云。

秦王府,听雨阁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室清冷寒凉。

秦王端坐于紫檀木轮椅之上,墨色锦袍熨帖规整,腰束暗纹玉带,周身气度矜贵冷冽,唯有那双常年覆着薄寒的眼眸,深不见底,藏着远超常人的沉稳与城府。他双腿自重伤后便失了气力,经年累月依靠轮椅代步,却从未折损半分天家皇子的威严。案前摊开着一叠厚厚卷宗,纸页泛黄,边角被反复翻阅得微微起皱,正是大理寺连日探查乱葬岗女尸案的所有证供与线索。

身侧立着的大理寺少卿霍骁,一身墨色官服身姿挺拔,眉眼清正凌厉,手中捧着一方黑漆木盒,盒中盛放着此案最关键的铁证。他垂着眸,声线沉稳肃穆,字字清晰地禀报:“王爷,属下已彻查完毕,乱葬岗无名女尸身份彻底查清,乃城东布商之女苏氏,年十七,半月前无故失踪,微臣顺着女子生前行踪、遗留信物接触之人追查,所有线索尽数指向东宫,乃是东宫贴身内侍亲自出手,将其虐杀后遗弃荒冢。”

秦飛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卷宗上的供词,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抹沉沉暗光,无半分意外,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这半月来,他暗中授意霍骁彻查此案,从未张扬,便是早已料到此事绝不简单。寻常布衣女子,无故惨死抛尸,手段狠戾决绝,绝非市井仇杀、私人恩怨所能解释,背后必然牵扯权贵势力。如今所有证据闭环完整,条条锁链,最终都牢牢锁在了东宫之上。

储君东宫,当朝太子秦彦斌,嵊州名正言顺的未来天下之主。

霍骁将黑漆木盒轻轻置于桌案之上,打开盒盖。盒内整齐摆放着女子生前佩戴的银钗、东宫内侍专属的墨玉腰牌、以及多名证人的签字画押供状,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辩驳。

“王爷,证据确凿,按我嵊州律例,行凶之人隶属东宫,此事太子难辞其咎,理应即刻领兵围堵东宫,传太子问话。”霍骁抬眸,眼底带着刚正不阿的执拗。他执掌大理寺,素来秉公断案,不避权贵,纵然对方是一国储君,也不愿徇私包庇、含糊结案。

殿内寂静无声,烛火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在秦飛清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秦飛才缓缓抬眼,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来人,即刻备车,本王与你入宫面圣。”

霍骁微微一怔,眼底满是不解:“王爷?证据确凿,为何不直接拿人?”

秦飛垂眸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晦暗,语气淡然却通透:“霍骁,你执掌大理寺,懂律法,却不懂帝王权衡之道。东宫不是寻常官邸,太子不是寻常朝臣,他乃嵊州国的储君,是嵊州江山未来的根基。无诏围东宫,缉拿储君,稍有不慎,便是动摇国本、此案一旦强行发作,朝野动荡,流言必定崛起,他国窥探必会伺机而动,后果绝非一桩命案能够抵消。”

他看得远比旁人透彻。

此案看似简单,不过是一桩权贵草菅人命的凶案,可牵扯上储君二字,便不再是单纯的刑案,而是关乎朝堂制衡、江山安稳的国事。他纵然手握铁证,纵然是当朝亲王,也没有资格擅处置储君。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所有证据原封不动,尽数上交皇帝,交由九五之尊定夺。

霍骁闻言,沉默良久,终究躬身颔首:“微臣谨遵王爷教诲。”

不多时,秦王府的乌木马车缓缓驶出府门,车轮碾过深秋微凉的青石长街,朝着巍峨庄严的皇宫驶去。秦飛静坐于马车之中,轮椅安置稳妥,身姿挺拔端正。霍骁随行身侧,手中紧捧装有所有证据的木盒与卷宗,一路无话。

宫城朱门巍峨,二人等待通传过后,径直入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烟气绵长,冲淡了深秋的冷意,却衬得殿内气氛愈发压抑沉肃。嵊州帝王端坐于九龙紫檀御椅之上,明黄色龙袍绣着五爪金龙,威仪天下。帝王的生涯,早已磨平了他年少的温润,眉眼间尽是深沉算计与帝王心性,一双眼眸深邃如海,无人能看透分毫所思。

案前堆叠着满朝奏折,他执笔批阅,神色淡然,不见喜怒。

待秦飛以亲王礼见过,霍骁躬身呈上所有卷宗证据,养心殿内彻底陷入死寂。

嵊州帝缓缓放下手中朱笔,指尖捻过一张张供词、一件件物证,目光细细扫过所有记录,将东宫牵涉命案的始末看得一清二楚。烛火映照在他威严的面容上,明暗交错,看不出半分震怒,亦无半分惋惜。

良久,殿内才响起帝王低沉平缓的声音:“此事,朕知晓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霍骁心头一沉。他身为大理寺少卿,见过无数断案,从未见过如此铁证如山的命案,帝王却只一句知晓,再无下文。

秦飛静坐轮椅之上,神色平静,似是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

果然,下一瞬,嵊州帝抬眸看向阶下二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权威:“苏氏一介布衣,意外殒命,实属不幸。朕着内廷拨银千两,厚葬苏氏,抚恤其家人,免其家三年赋税。至于其余事宜,就此作罢,你二人不许再查了。”

“陛下!”霍骁忍不住上前一步,神色焦灼不甘,“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其背后恐有太子授意,草菅人命,若就此压下,律法何在,公道何在!”

“放肆!”嵊州帝眸光骤然一厉,帝王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养心殿,“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轮得到你来教朕何为公道?何为律法?”

霍骁脊背一僵,躬身垂首,再不敢多言,心底却满是愤懑与无奈。

嵊州帝目光落回秦飛身上,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深沉考量:“烬渊,朕知你秉性公正,也知霍骁尽职办案。可你二人要明白,朕是一国之君,坐的是万里江山,看的是黎民百姓,若此事牵扯甚大,恐会动摇国本,到时候只怕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太子是国之储本,根基已稳,朝野半数朝臣依附东宫。此时揭露储君私德有亏、纵容手下草菅人命,储君威信尽失,朝堂派系大乱,储位若是动荡,四方藩王便会有异动,嵊州百年基业,或将一朝动荡!一桩布衣命案,与千千万万个人相比,微不足道。”

帝王的权衡,从来冰冷残酷。

对错、公道、人命,在皇权稳固、朝堂平衡、江山永续的大局面前,皆可舍弃,皆可封存。

秦飛微微颔首,垂眸恭顺:“儿臣明白父皇苦心。”

他太了解这位帝王了。登基以来便是步步为营,最擅权衡制衡,一切决策皆以江山皇权为先。牺牲一介无名布衣女子的公道,保全储君安稳、朝堂平静,便是他这位父皇最理所当然的选择。

就此,一桩铁证如山的命案,被帝王轻飘飘一句旨意,彻底压下,封存深宫,不了了之。

无人再提,无人敢查。

离开皇宫时,帝都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黄落叶,萧瑟凄冷。

马车内,霍骁满脸郁结,低声叹道:“王爷,此事当真就此作罢?那苏氏白白殒命,何其冤屈。”

秦飛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宫墙飞檐,眼底清冷如水,嗓音淡淡:“父皇压下的案子,便是彻底的死案。再查,便是忤逆圣意,祸及自身,得不偿失。只是这东宫……”

他话语微顿,眸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寒芒,“暗流早已滋生,绝非一桩命案这般简单,来日方长。”

此事看似落幕,实则,东宫的把柄,已然悄然落在了秦飛手中,成为日后博弈的一枚暗棋。

时光荏苒,岁月悄然流转,转瞬便是一月有余。

秦王府汀兰苑,庭院清幽,花木雅致,青石小径干净无尘,深秋的桂树落尽残花,只剩疏朗枝桠,静静立在晚风之中。

自叶岚汐嫁入秦王府,成为秦王侧妃,已有一月有余。

满京城皆知,秦王少年遭逢大变,双腿残疾,终身只能倚轮椅度日,形同废人,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婚事之下,藏着惊天秘密。

无人知晓,备受秦王礼遇、居于汀兰苑安然度日的叶侧妃,根本不是女子,而是堂堂七尺男儿,叶岚汐。

一月有余的朝夕相处,同院而居,朝夕碰面,秦飛从未有过半分察觉。

只因他双腿残废,常年久坐轮椅,无法站立,无法行走,更无法近身行夫妻敦伦之事。他与叶岚汐隔桌相对,徒有夫妻之名,无有夫妻之实。

世人皆言,叶岚汐虽是农女却是容貌倾城,性情温润,然嫁给了他这个残障亲王,守着活寡,虚度年华。

故而这一月来,秦飛待叶岚汐看似温和礼待,从不约束叶岚汐的起居自由,府中一应吃穿用度,皆是顶级规制,从未有半分苛待。他因身有残疾,自卑且克制,始终与叶岚汐保持着温和的距离,从不近身触碰,更无圆房之念。

也正因这份疏离与身疾秦飛自始至终,都未曾发现,自己这位温婉动人的侧妃,藏着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实身份。

叶岚汐身着一袭素雅月白锦裙,长发松松挽起,仅簪一支素玉簪,眉眼清绝,气质温润,立于庭院之中,静静看着漫天秋风。眉眼看似平和温顺,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窥见的深沉冷冽与刻骨恨意。

三年筹谋,他隐去男儿真身,伪装成女子,嫁入秦王府,蛰伏深宫权贵之中,只为一件事——覆灭当年构陷叶家满门的所有幕后黑手,为惨死的族人复仇雪恨。

蛰伏之下,他谨小慎微,收敛所有锋芒,立足于秦王府,避开了所有人的怀疑,包括心思深沉的秦王。

身侧,小巧灵动的人紧随其身,正是早已痊愈的叶伦儿。

此前伦儿因替叶岚汐挡刀中了剧毒然如今已然彻底痊愈,恢复了往日活泼跳脱的模样,日日贴身伺候叶岚汐,机灵懂事,忠心耿耿。

“主子,晚风凉,仔细染了风寒。”伦儿捧着一件薄披风,上前语气软糯。

叶岚汐微微摇头,目光望向沉沉夜色,轻声道:“无妨。”

这一月来,他看似安逸度日,实则从未停下筹谋的脚步。秦王府安逸平静的表象之下,他始终紧绷心弦,暗中探查当年叶家旧案的蛛丝马迹,耐心等待时机。

夜深露重,月上中天,清辉洒满汀兰苑的每一寸角落,庭院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渐渐沉寂。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庭院暗处的桂花树影之中,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身法迅捷无声,落地不带半分风声,宛若鬼魅夜行。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周身笼罩着凛冽寒气,面具遮住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深邃、毫无情绪的眼眸,浑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静立之时,与夜色融为一体,无人能辨。

此人正是叶岚汐暗中豢养的死士——影杀。

三年前叶家满门倾覆,叶岚汐死里逃生,暗中收拢残存旧部,培养成死士,影杀便是其中一人,只听命于叶岚汐一人,行踪诡秘,行事狠绝,专为他探查秘事、执行暗令、清扫障碍。

伦儿见此,早已镇定自若,默默退后数步,守在院口,隔绝内外,严防有人靠近窥探。

影杀单膝跪地,身姿挺拔恭敬,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波澜:“主子。”

叶岚汐缓缓转身,温润的眉眼在月色下褪去所有温顺伪装,覆上一层冰冷锐利:“你深夜潜入王府所为何事?”

深夜影杀抬眸,低声禀报出一则炸裂朝堂、无人知晓的绝密秘闻:“属下查到一桩天大秘辛,事关当朝太子与宁王。”

叶岚汐眸色微凝:“讲。”

“当今宁王秦明远,虽无实权,可属下探查得知,太子秦彦斌与宁王秦明远,二人叔侄之间,藏着一段禁忌苟且的私情。”

话音落下,夜风骤然吹过,卷起满地凉意。

叶岚汐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掀起巨大波澜,满是错愕与震惊。

他查遍历朝堂纷争,查清无数权贵肮脏秘事,只知晓太子好色奢靡、宁王闲散无为、从不结党,却从未想过,这对看似毫无交集的叔侄,竟藏着如此悖逆人伦、惊世骇俗的禁忌之恋。

影杀继续细细禀报,将所有探查细节尽数道出:“太子秦彦斌身居储君之位,后宫齐备,看似夫妻和睦、储宫安稳。可太子私生活混乱不堪,后宫妃嫔不过是他装点储君门面的摆设。他心中之人实则是宁王秦明远。二人暗通款曲,私会极为隐秘,朝野上下无一人察觉,此事知晓者寥寥无几。”

字字句句,颠覆认知。

堂堂一国储君,未来帝王,罔顾人伦,背弃妻儿,与自己的亲皇叔纠葛缠绵,行苟且禁忌之事,这般秘辛一旦曝光,足以倾覆东宫,震动整个嵊州朝堂。

叶岚汐久久沉默,夜风拂动他素雅的衣袍,他眼底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与浓烈的算计。

他紧盯的皆是当年叶家灭门的直接仇人,却从未触及这般顶层权贵的隐秘阴私。

谁能想到,看似端庄持重、威仪天下的东宫太子,背地里竟如此荒淫悖逆、荒唐无度。

这无疑是一把足以致命的利刃。

“你可有确凿的证据?”叶岚汐沉声确认,嗓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千真万确。”影杀沉声应答,“属下潜伏多日,亲眼目睹二人深夜私会,共处一室,属下曾靠近且亲耳听到太子称宁王为宝贝儿。属下已暗中记录所有往来的踪迹、私会时间以及贴身信物。属下都有收集且已留存。”

叶岚汐缓缓颔首,眸底寒芒乍现,冷静下令:“继续深挖,此等隐秘的证据待时机到了便是杀死太子的最大一把刀。”

“属下遵命。”影杀躬身领命,身姿依旧稳如磐石。

“除此之外,继续探查当年叶家旧案残余线索,紧盯东宫、朝堂各方势力异动,有任何风声,即刻禀报。”

“是。”

吩咐完毕,影杀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再度融入沉沉夜色之中,来去如风,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重归寂静,只剩晚风萧瑟,月色清冷。

伦儿走到叶岚汐身侧,小声道:“主子,太子与宁王竟有这般秘辛,若是传到皇帝e耳中,皇帝会不会。。。!”

叶岚汐望着漆黑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眼底是覆满寒冰的算计:“越是身居高位之人,越是爱惜羽毛,忌惮污名。东宫罔顾人伦,此等污点一旦暴露便是太子终身无法洗刷的致命污点。哪怕是皇帝也未必会保太子。”

叶岚汐的蛰伏缺的从来不是复仇的勇气,而是倾覆权贵的筹码。

如今,这桩惊天秘辛,便是他意外所得的绝佳筹码。

只是他心中清楚,朝堂纷争盘根错节,帝王心思深不可测,宁王虽无实权,好歹是一位王爷且牵扯甚广,此事一旦动用,必然牵动整个朝堂格局,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夜色深沉,汀兰苑的风,愈发寒凉刺骨。

岁月悄无声息流淌,转瞬又是半月光阴过去。

京城历经半月安稳,朝野看似风平浪静,暗流却早已在暗处疯狂涌动,一桩更为诡异惨烈的凶案,骤然爆发,打破了京城短暂的平静。

秋日午后,天光暗沉,京城西城区突然传出惊天命案,震动整条街巷。

死者乃是定远侯高泓野的亲弟弟,高泓易。

高泓易在京城素来有名,是人人皆知的纨绔子弟,好色成性,浪荡不羁,只是生性胆小怯懦,畏惧兄长定远侯高泓野的威严,从不敢在明面上肆意妄为,只敢私下暗地里放纵私欲,欺压弱小,作恶无数。

此次命案极为诡异,案发之地是一间完全密闭的房间,门窗从内部尽数锁死,无任何出入缝隙,无外人闯入痕迹,堪称完美密室。

大理寺衙门接到报案后大理寺少卿霍骁不敢耽搁,即刻率领衙役、仵作赶赴案发现场,同时第一时间派人快马传信秦王府,将此事禀报给秦王。

秦飛彼时正在府中处理卷宗,听闻密室命案一事,即刻命人备轿,赶赴案发之地。

案发现场早已被衙役层层封锁,周遭围满了百姓,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房间门窗紧闭,木门从内闩死,窗棂封死,无任何撬动痕迹,整个房间密不透风,找不到半分凶手进出的线索。

屋内陈设完好,桌椅整齐,无打斗痕迹,无挣扎乱象,干净得诡异。

唯独地上倒着一具尸体,正是高泓易。

高泓易双目圆睁,眼球暴突,五官扭曲变形,满脸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似是临死之前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七窍尽数流血,血迹凝固在面部肌肤之上,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仵作当即上前细致查验尸身,细细探查良久,起身躬身回禀:“大人,王爷,死者死因乃是窒息身亡,无外伤、无中毒痕迹,体内无异物,纯粹窒息而亡。死亡时间约莫在昨夜子时过。”

一室密闭,无人闯入,无凶器,无毒物,死者无端窒息暴毙,死状惊恐,离奇至极。

而在墙壁之上却用血写着一行字迹,笔锋凌厉狠戾,入木三分,字字透着森然寒意——杀人者人恒杀之。

七个大字,龙飞凤舞,戾气冲天,为这桩诡异的密室命案,更添无数阴森诡秘。

“杀人者人恒杀之……”霍骁盯着墙上的血字,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凶手刻意留字,绝非随机作案,乃是有备而来。”

秦飛静坐轮椅之上,眸光清冷扫过整间密室,细致掠过每一处角落,目光锐利如鹰,不曾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房间略显凌乱却又显得很是得刻意,刻意得反常。

完美密室,无痕杀人,留字,手段利落诡异,绝非寻常市井凶徒所能为之。

“最先发现尸体之人,何在?”秦飛沉声开口。

很快,一名身着粗布青衫、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小丫鬟被带了上来。

丫鬟名唤春梅,是定远侯府分派伺候高泓易起居的粗使丫鬟,也是今日第一个发现尸体之人。

春梅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腿发软,面色毫无血色,眼神惶恐,早已吓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讲述了自己清晨前来送吃食,推门不开,费力撞开后目睹惨状的经过。

霍骁耐心盘问许久,可春梅不过一介底层丫鬟,胆小怯懦,见识浅薄,除了所见景象,再提供不出任何有用线索,对高泓易私下行踪更是知之甚少。

线索至此,便已中断了。

密室内无痕迹,凶手亦然无踪,也目击者更无迹可寻

无奈之下,秦飛沉声下令,命衙役将春梅暂且带回大理寺,以备后续的盘问,随即让人封锁案发现场,静待后续勘查。

回到大理寺秦飛便命人单独盘问春梅,威逼利诱之下,胆小的丫鬟终于吐露了高泓易不为人知的私密恶行。

原来,外界只知高泓易好色浪荡,畏惧兄长,不敢明目张胆作恶,却无人知晓他私下阴邪暴戾、荒淫无道。

定远侯府那座偏僻的别院极为隐秘,便是高泓易作恶的据点。

高泓易时常调戏府中年轻女仆,但凡看中稍有姿色的丫鬟侍女,便会不择手段诱掳至别院,不分昼夜,肆意凌辱折磨,动辄数个时辰。

每每他从别院走出,皆是容光焕发,神色满足,可被他带入别院的女子,却凭空消失了杳无音信。

此事极为私密,高泓易手段狠辣府中下人敢怒不敢言,无人敢对外泄露半分,一旦有人泄露此事儿便会遭到高泓易的虐待甚至是虐杀,故而多年来从未有人知晓。

春梅偶然窥见端倪,深藏心底,从不敢对外提及,若非今日被逼无奈此事恐不会道出。

听闻此事,霍骁脸色瞬间铁青,怒不可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高泓易怎敢如此大胆的草菅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