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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写不出来的结局

穿进评论区,劝分999对怨侣

林知的小说写到最后一章了。 她花了三天时间把结局写了三遍。第一遍写沈砚回来找她,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他说“我再也不走了”,她写完之后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像一块嚼了太久的口香糖,没味道了还在嘴里嚼。第二遍写她搬去他的小屋跟他一起住,桂花树开花了,两个人在树下吃早饭,读者大概会觉得甜,但她自己知道这不对。沈砚花了一个月时间搬出去、买锅、学写字,不是为了让她搬进来的。第三遍她写两个人分手,沈砚去了另一个城市,她留在出租屋里继续写小说,结局是她坐在书桌前码字,窗外梧桐树绿了。这个版本最像“分手”,但她写完之后坐在电脑前面发了很久的呆,觉得像缺了什么。

方姐的电话是第四天打来的。这次比上次还急,语速快得几乎不用标点:“林知你结局写完没有?读者群已经炸了,都在问沈砚到底回不回去。你大纲上写的是‘HE,两人在一起’,你现在的走向不对啊,你该不会想写BE吧?”

林知攥着手机在屋里走了一圈,走到阳台上站定了。她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枝丫上已经有绿芽冒出来了。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方姐,你给我两天。我还没想好。”

方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尽快。上架时间定了,不能再拖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知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换了鞋出门,走到隔壁街那排老居民楼,推开了巷口那扇铁栅栏门。桂花树的花苞比上个月大了很多,有几颗已经微微裂开,能看到里面浅黄色的花瓣尖。她走到门口敲了两下,沈砚来开的门。

他正坐在小桌前写东西,桌上摊着那本旧摄影杂志和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看到林知站在门口,他把笔搁下来,往旁边让了让。她进来在桌边坐下,他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砚大概看出来她有事,等着她先开口。

林知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来。她看着桌上他写的那些稿纸,有好几页,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她看了几行,写的是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姐、楼下收废品的老头、巷口那只总蹲在墙头上的橘猫。她收回目光,开口说了一句:“我结局写不出来。”

沈砚靠着椅背看着她,没问为什么。

“我写了三个版本。”她伸出手指给他数,“第一个版本写你回来找我,第二个版本写我搬来跟你住,第三个版本写你走了我继续写小说。三个版本我都不满意。第一个太假,第二个太甜,第三个太冷。”

沈砚想了想,问她:“你觉得哪个版本最像真的?”

“第三个最像真的。”林知说了实话,“但你走了这个情节我写不下去。我每次写到你要走,就卡住。我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会去干什么。你去别的城市也好、换一份工作也好,这些我都能写。但我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你写我走了之后继续写小说。这个没错。但你漏了一个东西。”

“什么?”

“你没写我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林知愣了一下。她确实没写。她跳过了告别那场戏,直接写了“沈砚走了”四个字。她没写他走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看了她几眼。

“那你觉得你会跟我说什么?”她问。

沈砚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桂花树的花苞在午后的光里微微泛着浅黄色,有些已经裂开了一条缝。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颗,转过身来看着林知。

“我会跟你说,你把我写得太好了。好到我搬出来之后才知道做饭会咸、数花苞会数错、用米饭粘照片会粘歪。”他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但你写我‘完美’的时候,你自己也不知道我做饭会咸。你也不知道我数花苞会数错。这些事是你写了之后才发现的。所以你的小说其实一直在变。从你写我开始,它就不完全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了。”

林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段话她应该录下来。他说的这些,她写不出来。不是不会写,是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你建议我怎么写结局?”她问。

沈砚走回来在桌边坐下。他拿起笔,在稿纸背面画了一下。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沈砚”,然后圈外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另一个圈,里面写了“林知”。两个圈中间画了一条虚线。

“你结尾别写我回不回来。你就写那条虚线。”他把笔搁下来,“我还在。你也还在。中间这条线走不走、怎么走,留给读者去想。”

林知看着那个圈和那条虚线,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那张稿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回去写。”

她走出院子的时候沈砚在身后说了一句:“写完了给我看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开了铁栅栏门。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写了一整夜。她没有写沈砚回来,也没有写他走。她写的是桂花树开了,沈砚在他的小屋里坐着写字。林知在她的出租屋里坐着写稿。两个人各自占着一间屋子,中间隔了一条街。然后她写了一句:“林知存了沈砚的新号码。她知道他不会走远。他也知道她不会搬过来。但两个人都觉得这样挺好。”

写完最后一段她从头读了一遍,觉得这个结局大概是所有版本里最不像结局的结局。但她觉得对了。她把稿子发给方姐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这个版本可能读者会骂。但我只能写这个了。”

方姐的回复是第二天早上来的。这次消息比前两次都短。方姐说:“我看了三遍。第一遍觉得你在偷懒。第二遍觉得你疯了。第三遍我忽然觉得,好像确实该这么写。就这样吧。”

林知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发给沈砚。沈砚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从纸箱里探出半个脑袋,配文“出来了”。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然后打字回了一句:“你那个‘出来了’是什么意思?”他回:“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我从稿子里出来了。”

白色空间里,进度条从65%跳到了78%。

苏晚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林知把方姐的回复截图发给沈砚的画面。她放下杯子说了一句:“结局写了。没有HE也没有BE。”

林溪点了点头。她看着面板上那对怨侣的状态栏。林知和沈砚还住在同一个城市的两个地方,各自写各自的东西,偶尔见面,偶尔发消息。系统判定里写着:“本对怨侣的核心矛盾已解除。沈砚不再依附于林知的稿子存在。林知不再把他当成自己笔下的角色。两人关系形态:松散联结。无复合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