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写好的东西拿给林知看,是在搬出去之后的第十天。那天下午林知正坐在书桌前跟一场感情戏较劲。她写沈砚搬走之后的剧情,写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住了几天,每天出去买菜、看树、收拾屋子。但她写不下去,因为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屋里待着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她写他看书、写他拖地、写他坐在窗边发呆,写来写去都觉得像在凑字数。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写他想她了所以跑回来找她,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死了。太假了。沈砚不会干这种事。
手机响了一声,是沈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写了点东西。你要不要看?”
林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发来。”
过了一分钟,一个文档传了过来。文档标题写着“无题”,创建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多。林知双击打开,看到的第一行字是: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桂花树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叶子。我躺了一会儿,想起来今天要去买灯泡,厨房那个太暗了。然后我起来烧了壶水,站在窗户前面等天亮。天亮得很慢。先是桂花树的叶子能看清了,然后是枝头那几个花苞。比昨天大了一点。我数了一下,东边那根枝上有七颗,西边那根枝上有五颗。一共十二颗。”
林知往下翻,后面写的是他早上去菜市场的事。买了什么菜,多少钱一斤,摊主长什么样,找零的时候多找了两块钱他退了回去。然后他写回家之后把菜放下,坐在小桌前不知道干什么,忽然想起来以前在她客厅沙发上看的那些旧杂志,就出门去隔壁街的旧书摊翻了翻,淘了两本过期的摄影杂志。回家翻完,觉得里面有一张拍老街的照片好看,想剪下来贴在墙上,但没找到剪刀,就拿手指甲沿着照片边角抠了半天,抠得狗啃似的,最后还是放弃了。
“后来我用米饭粒粘上去的。粘歪了。但远看还行。”
林知看到这里笑出了声。她继续往下翻。后面写的是中午做饭,他尝试炒了一个青菜,盐放多了,咸得他喝了两大杯水。下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看桂花树,数了数叶子上的露水。然后他写了一段让林知反复看了三遍的话:
“我以前觉得住在她那儿挺好的。她写稿子,我看杂志,各干各的。但我今天一个人坐在小桌前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以前在她那儿我从来没做过饭。都是她写累了站起来去做,或者点外卖。我坐在沙发上等着吃。那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今天我自己做了饭、盐放多了、喝了两大杯水,才想起来她以前炒菜有时候也咸。我好像从来没跟她说过‘咸了少放点盐’。我吃完了就放下筷子了。”
林知把文档关掉,又打开,又从头看了一遍。第二遍看得比第一遍慢。看到最后那段话的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给沈砚回了一条消息:“写得挺好的。比我的稿子有活气。”
沈砚隔了一会儿回:“真的假的?我瞎写的。”
“真的。你那句‘她以前炒菜有时候也咸’——我写不出来这种话。我自己写自己的时候不会写这个。”
沈砚那边停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我明天想再写一篇。写菜市场那个卖豆腐的大姐。她今天多送了我一块豆腐,说‘年轻人一个人住要好好吃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我又没跟她说我一个人住。”
林知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回了一个字:“写。”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重新写了自己卡住的那章。她写沈砚搬出去之后的日常生活,写他数桂花树上的花苞、买灯泡、退两块钱找零、用米饭粒粘照片。她没有写他想她,没有写他跑回来找她。她写的都是他一个人在小屋里待着的事。写完之后她觉得这一章比之前那些甜宠桥段都好。
她把稿子发给方姐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这章我改了方向。不写追车不写下跪不写雨中告白。写他一个人过日子。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方姐第二天早上回的。只有一句话:“林知你最近怎么回事。我半夜看稿子看哭了。你赔我睡眠。”
林知把这条消息截了个图发给了沈砚。沈砚回了一个挠头的表情包,然后说了一句:“那我接着写。争取让你编辑多哭两回。”
白色空间里,进度条从58%跳到了65%。
苏晚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林知对着手机笑的样子。她放下杯子说了一句:“他写的第一篇,她看了三遍。她编辑看哭了。”
林溪点了点头。她注意到沈砚那边又坐到了小桌前,桌上摊着那本从旧书摊淘来的摄影杂志。他正拿着笔在杂志空白处写着什么,大概是下一篇的草稿。桂花树在窗外安静地站着,枝头那十二颗花苞还小,但一天比一天大。1
写得很有感觉,想看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