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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他先开口了

穿进评论区,劝分999对怨侣

四月的天气开始暖起来,小区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展开了大半,整条街被新绿的树冠遮出一片阴凉。陈明月每天出门散步的时间比以前长了,有时候一个小时,有时候一个半小时。回来的时候手里偶尔多一把青菜或一袋豆腐,偶尔多一束从花坛边上捡的落花。

周怀远最近在厨房里待的时间变多了。他以前只管煮面、热剩菜,现在开始照着手机上的菜谱做简单的炒菜。做出来的成品卖相一般,味道也偏淡,但陈明月每次都吃完了,吃完之后会说一句“盐再多一点就更好”。他点点头,下次真的多放了一点。

四月十二号那天早上,陈明月比平时起得早。她在衣柜前面挑衣服,翻了两件都不满意,最后穿了那件浅蓝色小翻领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周怀远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头发扎好了,对着玄关镜子理了理领子。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去厨房煎了两个蛋。

吃完早饭她出门去文化宫彩排,临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站在厨房水槽前面洗碗,背对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走了”。他嗯了一声,继续洗碗。

下午的合唱比赛在文化宫礼堂举行。周怀远两点半到的,坐在倒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这次他带了一个东西——那个旧录音机,装在一个布袋里。他不确定比赛现场能不能录音,但出门前还是把录音机塞进了包里。他不太会用手机录音,那个旧录音机的按键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比赛开始之后几个节目都很热闹,有舞蹈有乐器。周怀远一直等着合唱团上场。等到陈明月跟合唱团一起走出来的时候,他坐直了。她今天站在第三排,比上次的位置靠前了一些。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嘴型张合着,跟着指挥唱那首《春之声》。周怀远低下头,从袋子里掏出录音机,按下了红色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陈明月这次唱到第二段的时候没有往台下找他,她一直看着指挥,表情专注,肩膀微微挺着。周怀远看着台上的她,手指在录音机的停止键上轻轻搭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松开。

比赛结束之后他在礼堂门口等她出来。陈明月出来的时候跟合唱团的人一起走,手里拿着一个优秀奖的奖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比平时快。看到周怀远站在门口等她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他走过来。

“没拿奖。”她说。

“优秀奖也是奖。”

“那不一样。”

周怀远没有跟她争。他陪着她往回走。路上她在前面走,他跟在后头。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站在人行道上,旁边是一棵已经绿了的新树,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你录了没有?”她问。

周怀远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然后抬头看她。她正看着他的手,在等他回答。她的目光比平时直接,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录了。”他说。

陈明月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周怀远跟上去,走到了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过路口,走过花坛,走过那排新绿的梧桐树。到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五楼的窗户。然后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平:“你刚才录的时候,是坐哪排的?”

“倒数第二排。靠边。”

“那声音远不远?”

“有点远。但录得到。”

陈明月嗯了一声。她推门进了单元楼道,周怀远跟进去。上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手扶着楼梯扶手,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了一句:“下次坐中间一点。录音效果好。”

周怀远在她身后几个台阶的位置,点了点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语气比平时松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一点。

晚上陈明月把那张优秀奖的奖状贴在了客厅的墙上,用透明胶带粘的,跟以前孩子们得的奖状挤在一排。那些旧奖状纸都黄了,边角卷着,她的那张崭新平整,贴在旁边像是隔了一个时代。周怀远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去书房把那盘磁带从录音机里取出来,放进了书桌抽屉里。抽屉里现在有三样东西——第一盘录着他们年轻时对唱的老磁带、一本手抄歌词本、还有今天这盘录着合唱比赛的磁带。三盘磁带排在一起,像一本用声音写的日记。

他关上抽屉的时候陈明月正好走进书房。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把抽屉关好。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书房里的灯是暖色的,照着那台旧电视和旧录音机,照着书架上积了一些灰的旧书。陈明月走进来站在书架前面,伸手抽出一本书。是一本很旧的诗集,封面已经磨白了。她翻开扉页,上面有周怀远的签名,日期是四十多年前。她翻了两页,又合上放了回去。然后她转身走出书房,在门口停了一拍。

“明天去买点菜。冰箱空了。”

“嗯。”

她走了。周怀远站在书房里,把抽屉打开又关上了一次。然后他走到客厅里。陈明月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打开电视看新闻。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中间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两个人都看着电视屏幕,新闻里播着天气,说明天多云转晴,气温回升。陈明月说了一句:“明天要晒被子。”

周怀远说:“我来搬。”

她没回头,但靠着沙发背的肩膀松了一点点,整个人比平时多陷进去了一寸。电视里的主持人说今年春天的花期比往年长,很多地方的油菜花开到了四月底。陈明月看着那条新闻,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明年还可以去。”

周怀远嗯了一声。明年。他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一点。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响着,月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撒了一小片银白色的碎影。6

段评

好戳人啊,看得我心里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