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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一条线

穿进评论区,劝分999对怨侣

转折发生在公司季度总结会那天。 季度总结会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开,全体中层以上参加,一共十二个人。林惊蛰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讲数据,宋时雨坐在长桌另一端补充细节。两个人像往常一样配合默契,节奏严丝合缝。团队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她们这种模式——两个老板各说各的,但说的内容连在一起天衣无缝,像提前排练过。

讲到第三季度客户留存率的时候,林惊蛰翻到一页图表,正要开口,宋时雨忽然说了一句:“这组数据按客户行业重新拆一下更直观。”

林惊蛰的翻页笔停在半空中。她看了一眼宋时雨,宋时雨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拍,然后林惊蛰重新点了一下翻页笔,退回了上一页。宋时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开始画分组。林惊蛰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的翻页笔垂在身侧,看着宋时雨在白板上写字的背影。

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宋时雨打断林惊蛰的那句话用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她替她做了决定。而林惊蛰退了一步,让她画完了那张表。

团队里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

会议结束之后,市场部负责人老周留下来收电脑。他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是两个人一起招进来的元老。他收拾好电源线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林惊蛰还站在投影幕布前面,低头看着手里的翻页笔,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物件。宋时雨已经走了,白板上还留着她的笔迹。

老周在门口站了一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总,我先走了。”

林惊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了。”

老周走到走廊里,碰到前台小姑娘正在给那盆绿萝浇水。他看了一眼那盆绿萝,随口问了一句:“这花还活着呢?”

“活着呢。我每周浇一次。”小姑娘说,“林总和宋总都不管它,但不让我搬走。”

老周没有接话,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那天下午林惊蛰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很晚。宋时雨三点多就走了,说约了律师谈股权分割的事。林惊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一份合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笔没墨了。她拉开抽屉找备用笔,翻了两下没找到,余光瞥到左手边那支贴着“宋”字胶带的笔。她拿起来,拧开笔帽,笔尖还是湿的。她握着那支笔在合同空白处画了两笔试了试,出水顺畅,比她自己常用的那支好写。她用这支笔签完了那份合同,然后把笔帽盖上,放回左手边的老位置上。

做完这些她靠进椅背,转了一下椅子面朝窗户。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很大。两年前扩租的时候她们选了这间角落的办公室,双面采光,视野开阔。宋时雨当时说“要大的,省得以后搬家”。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两个人一起选的——地毯的颜色、书架的材质、灯光的色温。甚至连那盆绿萝都是她们一起从花市搬回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板擦把宋时雨下午画的图表擦掉了。擦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空白的白板。那块白板像一面没有镜子的墙,谁也没在上面留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板擦,板擦上沾了蓝色的墨迹,是宋时雨下午用的那支笔的颜色。她把板擦放回白板底槽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走。拎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宋时雨的办公桌。桌面上很整洁,文件摞成一摞,水杯倒扣在杯垫上。桌角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公司三周年时团队拍的合影,她和宋时雨站在中间,两个人都笑得很用力。

林惊蛰看了那张合影一眼,然后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宋时雨在律师事务所坐到九点。律师是她大学同学,姓沈,做公司法务的。两个人对着股权分割方案逐条过了一遍,沈律师用红笔在几处标了修改意见。

“你确定要退到只保留分红权?”沈律师推了推眼镜,“你手里这些客户资源如果全部转给她,你在新公司起步会很难。”

宋时雨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笔。她看着窗外律所楼下的车流,声音平缓:“我知道。但如果不这样分,就要跟她继续绑着谈。每谈一次就要见一次面,每见一次面就要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我累了。”

沈律师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她把改好的方案推过来:“那你回去跟她再过一轮。最后这一版应该能签了。”

宋时雨拿起方案装进包里,站起来道谢。走到律所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问了一句:“沈悦,你觉得两个人合伙开公司,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沈律师想了想:“分不清哪些事该在会议室里谈,哪些事该在客厅里谈。”

宋时雨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她走到街边等车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日历提醒,今天是她和林惊蛰结婚六周年。她们三年前就不再庆祝这个日子了。但手机日历是六年前设的,每年照旧弹出来。她看着那行提醒,没有删除,也没有标记,只是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车来了。她坐进后座,靠着头枕闭上眼睛。出租车开过一条林荫道的时候,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她眼皮外面掠过。她在黑暗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公司三周年那天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她们靠近一点,林惊蛰往她这边挪了半步,肩膀碰到了她的肩膀。那天林惊蛰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跟她自己那件颜色几乎一样。拍照的时候她闻到林惊蛰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她熟悉的那种。

她睁开眼,看到车窗外街景在后退。她坐直了身体,没有再闭眼。

白色空间里,进度条从8%跳到了22%。

林溪把两边的画面并排放着。林惊蛰在回家的地铁上看手机,宋时雨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移动,但她们的脸上有同一个表情——那种“我想清楚了,但我还没准备好说出口”的沉默。

苏晚站在林溪旁边,端着茶杯。“你注意到没有?她们今天都做了同一件事——林惊蛰用了她的笔,宋时雨去了律所。一个在用旧东西,一个在找新出路。两个人的速度不一样,但方向是一致的。”

林溪点了点头。她看着林惊蛰地铁到站下车、走进小区、掏出钥匙开门的画面,又看着宋时雨在出租车上翻看手机日历里那条被忽略的纪念日提醒。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城市的灯火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家,回到各自的空房间里,各自放下了包,各自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林惊蛰站起来去厨房烧水,宋时雨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像被同一根线牵着。那根线还在,但正在变得越来越细。

细到某一天,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