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离府后的某一天,琅玥被请到了富察夫人的院子
琅玥推门进去,看见富察夫人坐在榻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碟子点心和两盏茶。一盏在夫人手边,另一盏——是给她的。
额娘

琅玥行了一礼

坐吧
琅玥坐下了。她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夫人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带着一种琅玥从未见过的审视——不是平日里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打量,而是更复杂的、更审慎的,像在看一件需要重新估价的物件

琅玥,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事吗?
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斟酌什么话该怎么说。

昨个夜里,伯兄找我谈了一件事

他说,琅嬅出嫁之后,府里下一辈的女儿里,没有人能顶得上来了
琅玥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老爷的意思是你
夫人继续说,目光落在琅玥脸上,一瞬不瞬

你在府里四年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直到这回琅嬅选秀的事,我才发现,我看走了眼。
夫人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不是懂事,你是——有章程。你比府里那些从小就按着规矩教养的姑娘们,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
琅玥垂着眼,声音稳稳的
母亲过誉了


我问老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老爷说——因为琅嬅在宫里,需要人。明面上,她是嫡福晋,可底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绊着她、等着她摔跤?富察家需要一个能随时进入王府帮助琅嬅的女眷,作为她的姐妹,你打着看望姐姐的名义,出入王府总该是合适的
夫人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琅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琅玥抬起头来,看着夫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映着窗外的暮色,也映着她自己。
小小的一个影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意味着我要学着府里的一切——账目、人情、来往、各房各院的底细,以及所有和宫里有关的门路。意味着——母亲和父亲要把我培养成一个,未来能替姐姐撑着的人。

夫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果然我没看错人”的、复杂的神色。
夫人看了她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从明日开始,你跟着我学府里的账目。后日,让管家带你看各处田庄的册子
她站起来,走到琅玥面前,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琅玥,从今往后,你不只是府里的二格格了
琅玥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朝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女儿记住了

从正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琅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夜的风很凉,带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她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一棵刚刚被移植到新土里的树,根还没扎稳,但已经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