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月亮还没升起来,长门宫的灯笼先亮了。
廊下挂了一圈兔子灯,是刘彻让宫里扎灯的老匠人赶制的,纸糊的兔子蹲在竹骨架上,耳朵支棱着,肚子里点着烛火,在晚风里摇摇晃晃。瑞雪蹲在廊下看了半天,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兔子耳朵,那灯晃了一下,她赶紧缩回手:“它会动!”
“兔子灯就是会动的。”雪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春生躺在她旁边的摇篮里,四个月大的小家伙仰面看着头顶那一串灯笼,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微张着。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摆了张大圆桌,桌面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碗碟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圈。厨房从下午就开始忙了,蒸笼摞了三层高,一盘一盘端出来的菜把桌子渐渐填满。小莲端着一大盘月饼出来时,金锁她们同时吸了吸鼻子——月饼是刚出炉的,冒着热气,饼皮金黄油亮,上面还印着花纹,芝麻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紫薇扶着腰从屋里走出来,福尔康跟在旁边伸手虚扶着。她的肚子已经大得很明显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搭在福尔康的手臂上。小燕子跟在她后面,肚子比紫薇还大一圈,走路像只企鹅一样左右摇摆,永琪走在她旁边,随时准备伸手扶她。金锁是她们三个中月份最大的,离临盆不到一个月了,柳青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弯腰时他扶着她的腰,她坐下时他先试了试椅子的软硬。
小燕子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嘀咕道:“这肚子比月亮还圆了。”
圆桌一圈坐满了人。雪楹抱着春生坐在主位上,刘彻坐在她右手边。瑞雪坐在雪楹左手边的小凳子上。刘髆坐在瑞雪旁边,挨着福尔康。紫薇和小燕子坐在对面,金锁坐在小燕子旁边,柳青挨着她坐。永琪和福尔康坐在各自妻子旁边,随时准备递水递菜。柳红和周大勇坐在桌子另一头,柳红正给周大勇碗里夹菜。小莲挨着柳红坐,何叔坐在她旁边。
刘彻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说了一句:“满饮此杯。”众人端起酒杯,紫薇和小燕子以茶代酒,金锁以温水代,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亮升起来了。先是探出半边脸,然后慢慢升上树梢,圆得不能再圆,挂在桂花树的枝头,像一个被谁挂上去的玉盘。月光明亮而清澈,将满院的桂花染成了淡银色,将众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瑞雪吃完一块月饼,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院子中间仰头看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大!”她喊了刘髆一声:“哥哥你看!月亮里面有没有兔子?”刘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仰头看了一会儿:“好像有影子。像一棵树。”
刘彻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两个孩子仰头看月亮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春生。春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脑袋微微偏向一侧,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涎水。他伸手轻轻擦掉了,动作很轻,春生没有醒。1
这中秋宫宴看得好暖啊
雪楹侧过头,看着他擦涎水的那只手,没有说话。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头顶,整个院子被照得亮堂堂的。雪楹靠在椅背上,忽然看到桂花树最高的那根枝头上开了一簇特别密的桂花,密密匝匝的,像一串小铃铛。她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簇花明年会开得更多。”
夜风穿过院子,桂花树轻轻摇动,又落了一阵细碎的花瓣雨。落在桌面上,落在空碗里,落在每个人的肩上。月亮悬在桂花树的上方,圆满的,明亮的。长门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有廊下的兔子灯还亮着。晚风把灯笼吹得轻轻摇晃,纸糊的兔子影子和桂花树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石板上,分不清彼此。
雪楹抱着春生,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桂花树——那株最高的枝头上的桂花在月光下依然繁密,像一串不会落的铃铛。她抱着春生走回屋里,轻轻掩上了门。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天穹之上,一小片光幕亮起,边缘带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光幕中央浮出几行字,笔画在月光中缓缓舒展:
“八月十五·月夕。长门宫的灯笼亮了一整夜。”
“兔子灯纸糊的。瑞雪说它会动。”
“月饼是刚出炉的,芝麻粒还泛着油光。”
“紫薇的肚子比月亮圆。小燕子的比紫薇还圆。金锁的已经快藏不住了。”
“春生在月色里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最高的那根桂花枝上,开了一串特别密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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