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长门宫的桂花全开了。
不是一朵一朵地开,是一夜之间,满树爆出一团一团的金黄。米粒大的花朵挤满了枝头,压得枝条微微垂下来,空气被浸透了,又甜又清,像谁把一坛桂花蜜打翻在院子里,从廊下到书阁,从彻楹殿到厨房,每一扇推开窗的人都要被那香气扑了一脸。
雪楹推开窗时被香得往后仰了一下。春生趴在她怀里,小鼻子抽了抽,打了个喷嚏,又抽了抽,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那棵桂花树一夜之间换了颜色,叶子还是绿的,但绿已经成了底色,满树的金黄才是主角。
院子里早有人了。瑞雪蹲在桂花树下捡落花,裙摆上已经兜了一小堆。她抬头看到雪楹,举起裙摆:“阿娘!好多花!”刘髆站在树下的台阶上,手伸得高高的,正在够一根低垂的枝条——枝条上挂着一串特别密的桂花,像一串小小的金色铃铛。他够到了,没有摘,只是把枝条轻轻拉下来让瑞雪能够到。瑞雪踮起脚尖闻了一下:“好香!哥哥你也闻!”刘髆低头闻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廊下,紫薇和小燕子并排坐着。紫薇的肚子已经大得有些行动不便了,小燕子的肚子也越来越圆润。她俩一人手里捧着一碗桂花藕粉羹,是小莲一大早熬的。小燕子喝了一口:“好喝!再来一碗!”小莲从厨房探出头:“锅里还有,自己来盛。”小燕子端起碗慢吞吞地站起来,永琪从她身后接过碗:“坐着,我去给你盛。”小燕子坐回去:“永琪你真好。”
金锁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被柳青扶着慢慢走过来,在紫薇旁边坐下。柳青给她垫了个软枕才直起腰。金锁抬头闻了闻:“好香啊。”紫薇把藕粉羹递过去:“你尝尝,小莲做的。”金锁接过来喝了一口,弯着眼睛笑了笑,又喝了一口。
何叔从侧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大篮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篮新鲜桂花——是早上刚摇下来的。小莲从厨房出来接过篮子:“太好了,做桂花酱。”柳红从希望书坊跑回来,一进门就被香气砸了一下:“我的天,院子里这是撒了多少香!”周大勇跟在她后面,怀里抱着一只大陶罐,罐口封着红布:“这罐是今年酿的桂花酒。”
午饭摆在桂花树下,桌子拼了两张,长长的,铺着干净的麻布,上面摆满了一碟一碟的菜。桂花香混着饭菜香,勾得人胃口大开。小燕子已经喝了两碗桂花藕粉羹又吃了大半碗饭,放下筷子长舒一口气:“要是秋天能一直过就好了。”永琪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碗里:“那你多吃几块。”
饭后,雪楹抱着春生坐在桂花树下,小家伙被香气熏得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在她的臂弯里浅浅地睡。她低头看着他的小脸,偶尔伸手帮他挡一下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
下午茶摆的是桂花糕和新酿的桂花酒,新酿的酒还带着青涩的甜,入口不烈,但暖。雪楹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刘彻坐在她旁边也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年这酒,比往年甜。”
“今年花开得好。”雪楹说。
刘彻没有接话。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往年他一个人喝酒,酒是酒的滋味。今年她坐在旁边,酒是甜的。他伸手又倒了一杯,没有喝,放在手心里转着,看杯中浮着的一小粒桂花在金色的酒液中沉沉浮浮。2
这段桂花描写好暖啊
傍晚,院子里点了灯笼。昏黄的光映在满树桂花上,将金黄色晕染成温暖的琥珀色。众人散了大半,紫薇被福尔康扶回屋了,小燕子被永琪劝回去歇着了,金锁也回去躺着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雪楹、刘彻、瑞雪和刘髆。
瑞雪还没有困,蹲在树下继续捡落花,裙摆已经兜了一整天。刘髆坐在她旁边帮她挑干净的花瓣,挑一片放一片进她的小篮子里。雪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忽然开口:“髆儿。”刘髆抬起头。她说:“你想给你娘亲送去一些桂花吗?”
刘髆愣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点了一下。雪楹没有多问,让厨房装了一小袋新落的桂花。刘髆接过来,捧在手里,低声道谢。
夜风穿过院子,桂花树轻轻摇动,又落了一阵细碎的花瓣雨,落在草地上,落在灯笼的光晕里,落在瑞雪的小篮子里。窗边,雪楹正在灯下翻看她的《己心》。“八月初一。桂花满树。春生四个月了。瑞雪今天捡了一整天落花。髆儿给李夫人送去了一小袋。”她搁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又提笔添了一行:“酒是甜的。他说比往年甜。”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天穹之上,一小片光幕亮起。光幕中央浮出几行字:
“八月初一,桂月伊始。长门宫的桂花开了满树,香浸透了整座长安城。”
“瑞雪兜了一整天的落花,裙摆压弯了哥哥摘的枝条。”
“春生打了三个喷嚏。紫薇的肚子比桂花还圆。”
“小燕子喝了两碗藕粉羹。金锁还有一个月就生了。”
“刘髆捧走了一小袋新落的桂花,走出门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今年的桂花酒,比往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