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场雪落在长门宫的屋顶上时，雪楹正坐在书阁的暖炕上翻一本医书。

窗外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她拢了拢身上的厚披风，伸手翻了一页，手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枣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隔着层层冬衣也能看到明显的弧度。腹中的孩子近日动得频繁，像在里头翻身打滚，她习惯了隔一会儿就伸手抚一抚，安抚那不安分的小家伙。

刘彻从宣室殿披着风雪回来，一进书阁先把外袍脱了挂好，又把手放在炭盆上方烤了一会儿去寒，确保掌心不凉了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她隆起的腹部。他的手掌隔着衣料停了一会儿，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他眉头微动：“他又动了。”

“这两天闹得厉害。”雪楹放下书，“像是在里面翻跟头。”

刘彻没有接话，手掌贴着她的腹部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掌心又传来一下轻踢。“力道不小。”他嘴角微微一动，停了停又说，“比上一个有劲。”雪楹看他那副专注的样子笑了：“你天天摸，还没摸够？”

“没有。”他没有抬头，继续贴着她的腹部，“等生出来再摸。”

雪楹没有再说话，靠在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包裹着整间书阁。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头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灵泉空间深处，那三颗泉眼在深潭中静静涌动，第三颗比起初大了一圈。

小莲端着新蒸的枣糕掀帘子进来时，雪楹靠在刘彻肩上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把枣糕放在案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刚走到廊下就遇到何叔抱着一篓炭过来，看到她就站住了：“小莲姑娘，炭放在库房还是直接送进去？”

“先放库房吧，小姐睡了。”小莲搓了搓手呵了口白气，“何叔你也不怕冷，这么大雪还过来。”

何叔把炭篓换了个手：“怕你这边炭不够烧。”两个人站在廊下，雪粒子落在肩上头上。何叔看她冻得鼻尖发红，就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厚围巾解下来递过去：“戴上，别冻着。”

小莲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围巾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边角还带着他身上的温热。她没有推辞，围上了。围巾有些长，她低头绕了两圈才把末端塞进去，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何叔看着她的笑，没有再说话，但耳根又红了。

希望书坊那边，柳红正裹着厚棉袄算账。天冷，抄书的姑娘们都窝在二楼的火墙边干活，楼下大堂里烧着几个大炭盆，暖烘烘的。周大勇扛着一袋新米从门口进来，把米袋放在柜台上，搓着手说：“今年的新米，给你留了一袋。”柳红头也不抬：“放库里吧。”

周大勇没有动，磨蹭了一会儿才又说：“上次那个桂花糕，好吃。还有没有？”柳红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油纸包扔到他面前：“给你留了一包。”周大勇接住油纸包，揣进怀里，扛起柜台上的米袋朝库房走去，走两步又回头：“明天我再来送面。”

“爱送不送。”柳红低头拨算盘。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长安城的冬夜漫长而静谧。长门宫的灯在风雪中亮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枯枝上积满了雪。偶尔有风摇动树枝，簌簌落下一阵雪粉，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希望书坊的灯火也亮着，姑娘们还在抄书，炭火映在她们专注的脸上，暖融融的。书坊街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风声淹没了。整个长安城都在雪下沉睡，只有几处灯火在夜里安静地亮着，像是大地睁着几只暖乎乎的眼睛。

雪楹半夜醒来过一次，发现刘彻没有回宣室殿，就在她旁边的暖炕上睡着了，连外袍都没脱。她伸手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到他肩上，然后侧过身继续睡。

腹中的孩子轻轻蹬了一下她的肚皮，像是在梦里翻了个身。她伸手抚了抚，闭上眼睛，在雪夜的寂静中，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天穹之上，一小片光幕亮起，像雪夜里的一扇窗。光幕中央浮着几行字：

“大雪封长安，书阁暖如春。”

“炭备足。米已收。人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