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市长街流光未尽,满城灯火依旧喧嚣热闹,可方才被当众碾压、折尽颜面的屈辱,却如一根毒刺,死死扎在顾珩与温景言心底。
二人带着一众家丁狼狈离去,远离游人视线后,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碎裂殆尽。
夜风扫过街巷,吹不散二人满脸阴戾铁青。
一路沉默疾行,直至远离灯河闹市,踏入僻静无人的巷道,顾珩猛地停住脚步,袖中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妒火与羞愤。
“沈策!”
他咬牙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阴冷发颤,满是不甘与忌惮。
谁能料到,今夜不过是想当众折辱洛氏双子、将人强行带回府中,一泄数年积怨,竟半路杀出个沈策!
沈家神医沈策本就难以招惹,父辈早曾叮嘱过他们,沈策本人尚且有周旋余地,真正令人忌惮的是他身后的恩师医神风轻。那一位隐世高人,医术通天,人脉遍布朝野江湖,就连当朝陛下也要礼敬三分,轻易得罪不得。
凭什么?
凭那两个出身泥泞、落尽风尘的罪臣遗孤,竟然能得沈神医亲自撑腰护持?
一旁的温景言脸色亦是阴沉可怖,素来温润贵气的眉眼覆满戾气,周身寒气森森。
今日在万千百姓眼皮底下,他们堂堂相府、尚书府嫡子,被两个寻常女子当众顶撞,又被沈策厉声警告、当众压下气焰,颜面扫地,不出一夜,定会沦为全城百姓私下闲谈的笑柄!
数年隐忍的执念、年少求爱被拒的耻辱、筹谋多年尽数落空的恨意,在今夜彻底爆发。
温景言冷声开口,字字淬毒:“我隐忍多时,眼睁睁看着他们跌落尘埃、受尽折辱,本以为唾手可得,终究还是被人护住了。”
“当年他们身居云端,眼高于顶,将我们一片真心弃如敝履,如今落难落魄,凭什么还有人拼尽全力护他们安稳度日?”
顾珩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偏执疯狂翻涌:“沈策势大,明面上我们的确动不得。”
他心中清楚,沈策虽无朝堂官职,影响力却远超寻常世家权贵,朝野上下无数官员、宗室都欠他救命恩情,当真要与他作对,只会引火烧身,连累整个相府与尚书府。今夜沈策当众放话警告,若是再明目张胆上前寻衅,只会落得家族受牵连的下场。
可那份积攒数年的不甘、蚀骨嫉恨与当众受辱的耻辱,他如何能忍?
温景言抬眼,眸底掠过一抹阴狠算计,刻意压低声音:“明的不行,我们便来暗的。”
“沈策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他们身边寸步不离。苏清鸢与春兰不过寻常女子,无朝堂势力依仗;洛笙、洛辞身世留有污点,软肋满身,根本不堪一击。”
顾珩闻言,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狠戾寒光。
是啊。
沈策再强,也不可能日夜贴身守护五人。
今日灯市人多眼杂,他恰巧在场才能出手护住众人。来日僻静巷陌、清晨出门、黄昏归途、无人郊外,可供下手的机会数不胜数。
顾珩唇角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好一个暗度陈仓。”
“今日所受屈辱,我必百倍奉还。”
“我得不到的人,旁人也别想安稳拥有。洛笙、洛辞不是一身傲骨吗?那我便一点点碾碎他们的风骨,逼得他们彻底低头求饶。”
温景言眼神沉沉,冷声附和:“当年他们身居云端轻贱我们,今日我们便要让他们彻底烂在泥泞流言之中。”
“不必明火执仗动手,只需暗中层层布局,制造意外祸事、挑拨周遭邻里流言、四处散播污言碎语,断他们安稳居所,毁尽二人名声。”
“待到他们名声尽毁、众叛亲离,沈策远水难救近火,无力周全之时,我们再徐徐将二人拿捏在手。”
二人并肩立于幽暗窄巷之中,周身戾气森森,眼底皆是扭曲的恨意与周密的阴毒算计。
明面上,他们迫于沈策以及医神风轻的威慑,暂且收敛锋芒、隐忍蛰伏,装作全然放下恩怨的模样。
可暗地里,针对洛氏双子、苏清鸢与春兰的层层阴毒算计,已然悄然铺开。
灯市风波看似就此落幕,可真正裹挟风雨的危机,才刚刚悄然酝酿。
京中长夜漫漫,暗处暗流汹涌。
一场不见刀光、专挑软肋下手的暗中暗算,正循着五人的踪迹,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