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 章 院中制丸 山间辨药

一夜无梦，苏清鸢睁眼时天已大亮。起身洗漱完毕，她煮了一锅稀粥，又快手炒了盘清炒山药，简单用过早饭，便着手整理院中堆放的药材。

刚收拾妥当，院门外传来轻叩之声。开门一瞧，春兰立在门前，眉眼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苏清鸢侧身将人让进院里，随后取出昨日洗净的药材，开始着手炮制、晾晒。春兰不通药理，便主动打下手，挑水劈柴、烧火添薪，手脚十分麻利。二人配合默契，不消多时便将药材尽数处理妥当，分门别类盛入竹编药筐，挪到通风处阴干晾晒。

她又翻出先前留存的药料，心中暗自盘算：此前搓制的风寒感冒丸、止咳丸还剩两坛存于屋内，可风寒丸只针对寒症，遇上风热感冒便派不上用场。思忖片刻，苏清鸢当即决定，今日便做双黄连丸，专治风热外感。

她细心拣出黄芩、金银花、连翘，剔除杂质与枯梗。先将蓬松的金银花尽数倾入青石药臼中，双手握住粗实的木杵，手腕微微用力，一下一下稳稳捣动。沉闷的“咚咚”捣药声便在小院里缓缓响起。

“清鸢，我来帮你！”春兰见状快步跑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苏清鸢唇角含笑，顺势将石臼与木杵递到她手中，又转身取来另一套药臼杵具，并肩而立一同捣药。春兰起初力道拿捏不稳，木杵时而轻飘、时而过重，将花叶捣得四处飞散，练了片刻才渐渐上手。两人一左一右，杵起杵落，声响错落交织。鲜嫩的金银花在反复捶捣下，渐渐褪去原形，从整朵花揉成细碎花茸，最后化为细腻绵软的药粉，清冽的花香也随着捣动慢慢弥漫开来。

药材捣好，她又转念一想，如今治感冒、止咳嗽的丸药都齐备了，唯独缺了清热消炎的药剂，不如再添一味银黄丸。于是按配比分出等量的金银花与黄芩，细细叮嘱春兰：“先把金银花捣成细粉，接着再捣黄芩。”

春兰应声埋头忙活，石杵起落不停。这边苏清鸢取过捣好的金银花、黄芩、连翘三味药粉，又依照古方比例，添入面粉、白糖等辅料，伸手反复揉拌揉搓。各色药粉渐渐交融成团，质地干湿相宜，不粘手、不散碎，药香愈发浓郁。

备好药团，她便坐在木案前开始搓制药丸。指尖捏起一小块药泥，拇指与食指轻轻捻转、推揉，手腕灵动转动。不过转瞬，一枚大小匀整、滚圆光滑的药丸便落在竹筐里。她手法娴熟，十指翻飞不停，一粒粒药丸接连成型，密密麻麻铺满筐底。凝神劳作间，全然不觉光阴流逝，等她停下手歇气，抬头才发现日头已然行至中天。

她暂且停手，往后院挖了一把新鲜青菜，添柴将米饭蒸上，洗净青菜入锅清炒。饭菜备好，便唤春兰一同用餐。两人匆匆吃过午饭，又接着忙活起来。

待到最后一粒双黄连丸搓完，看着竹筐里颗颗圆润规整的药丸，苏清鸢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她将药丸尽数收入陶坛，取来粗布，用炭笔工整写下药名与效用，封好坛口。此时春兰也早已把金银花、黄芩捣得细如尘埃，二人合力将药坛搬进屋内阴凉处存放。

稍作休整，便着手制作银黄丸。苏清鸢把捣好的两味药粉与辅料细细调和，揉成软硬适中的药团，再度端坐案前搓丸。春兰看得心痒，也凑上前试着动手。可她不得章法，搓出的药丸要么偏大笨重，要么细小干瘪，个头参差不齐。春兰瞧着便慌了神，生怕药量不均误了药效，讪讪地停了手。苏清鸢见状也不再让她尝试。

春兰便转身收拾器具，将石臼、木杵细细刷洗干净，又走到院中，把晾晒的药材逐一翻动通风。忙完这些，她便坐到一旁，和苏清鸢闲话家常。

苏清鸢手上动作丝毫未慢，指尖流转不停，搓丸的速度又快又稳，嘴里也柔声应和着春兰的话语。一静一动间，时光悄然流淌。不过半晌功夫，满满一筐银黄丸便尽数完工。清苦中带着甘醇的药香盈满整座小院，望着眼前成品，苏清鸢心中满是欣喜与激荡。二人照旧将药丸装坛、标注功效、妥善归置。

忙活完这一切，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

腹中传来饥意，苏清鸢便生火做饭，取出之前留存的木薯，配上油渣一同翻炒，又焖了一锅白米饭。忙活一日，两人胃口颇佳，吃得格外香甜。饭后春兰告辞归家，苏清鸢简单梳洗后，便上床歇息。

第二日清晨，苏清鸢睡得正沉，又被敲门声唤醒。开门只见春兰站在门外，脸蛋红扑扑的，手里端着一碗稠厚的米粥，还握着一块烤红薯。

“清鸢，这是我爹娘让我送来的。”

“你吃过了？”苏清鸢问道。

春兰连连点头：“我早就吃过啦。”

苏清鸢瞧着碗里米粒饱满、汤汁浓稠，心知昨日春兰在自家叨扰三餐，对方家人过意不去，这才特意送来吃食答谢。她也不刻意推辞，道了声谢便坐下用餐。

吃完早饭，两人各自背上竹编背篓，结伴往山林走去。

“清鸢，你看上哪株草药，我来帮你挖！”春兰热情地说道。

苏清鸢笑着摇头：“今日不忙着采药，我教你辨识药草吧。”

说罢，她指着路边草木，一株株细细讲解名称、样貌与功用。春兰听得十分认真，句句记在心里。行至一片草丛前，苏清鸢指着地锦草考她，春兰盯着植株看了许久，仍是答不上来。苏清鸢也不急躁，一遍又一遍耐心讲解，反复提点。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漫上山林，两人才背着满满两篓草药踏路而归。

这般日复一日，接连三日下来，春兰已然认清了大半常见药草。

到了第四日，苏清鸢刚用完早饭，春兰便早早登门。

“清鸢，咱们今日去后山吧？”

苏清鸢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村镇的方向：“今日不去后山，我们去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