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房门无声合拢,隔绝了楼下管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沈惊鹊背靠着冰冷的雕花门板,脸上那种怯懦惊惶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的少年穿着傅寒州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锁骨处的血痕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勋章。
“陆沉。”沈惊鹊对着镜子,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在脑海中精准地剖析着那位年轻少将的心理侧写:S级力量型Alpha,战场上的杀戮机器,极度自负且多疑。陆沉的弱点在于他对“失控”的恐惧——无论是战场上的失控,还是精神海的狂躁。昨晚雨巷里那一丝SSS+级的安抚信息素,对他来说不仅是救赎,更是毒药。今天早餐桌上,自己故意露出的那一点点破绽,足以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陆沉现在一定在想:*这个看似柔弱的Omega,是不是傅寒州为了对付军部而秘密培养的武器?*
只要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陆沉就会忍不住来试探,去挖掘。而每一次试探,都是在给傅寒州和军部之间的裂痕添砖加瓦。
“至于傅寒州……”沈惊鹊的指尖轻轻划过镜面,触碰着镜中自己那双此刻寒光凛冽的眼睛。
傅寒州,S级精神系Alpha,傅家现任家主,掌控着整个帝国的半个经济命脉。这个男人比陆沉更难对付,因为他足够冷静,也足够冷血。他的弱点在于他的“掌控欲”。他享受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喜欢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
今天自己表现出的“双面性”——在地下室是冷血杀手,在他面前是受惊小白兔,这种巨大的反差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对于傅寒州这样的男人来说,太容易看透的东西没有价值,只有这种带着迷雾、似乎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猎物,才值得他花时间去驯服。
“利用陆沉的疑心去撬动傅寒州的防线,再利用傅寒州的庇护来抵挡陆沉的试探。”沈惊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这就是所谓的,借力打力。”
他在房间里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精密的棋盘上。原主的记忆虽然混乱,但他作为杀手的本能让他迅速梳理出了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傅家和军部虽然是死对头,但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而他,就是那个打破平衡的变量。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原主偷偷藏起来的备用机,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号码。
沈惊鹊走过去,拿起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归属地的乱码。他接通电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夜枭’,确认存活。”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货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交易。但是……傅寒州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可是个疯子。”
沈惊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巡逻的保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疯子才好。只有疯子,才会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计代价。”
“你的意思是……”
“告诉‘那边’,计划不变。”沈惊鹊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穿着白衬衫、宛如人偶般精致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傅寒州以为他在驯养一只金丝雀,陆沉以为他在追查一个嫌疑人。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好了。”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至于我……我会在这场戏里,给他们准备一份最精彩的谢幕礼。”
挂断电话,沈惊鹊将通讯器拆开,取出芯片碾碎冲进下水道,然后将残骸扔进了壁炉。火焰吞噬了金属,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仿佛看到了两张巨大的网正在向这里收拢。一张是傅寒州的权谋之网,一张是陆沉的暴力之网。
但他不是被困在网中的飞虫。
他是那个织网的人。
“晚宴么……”沈惊鹊轻声呢喃,目光落在衣柜里那套管家送来的、为晚宴准备的黑色礼服上。那是一套剪裁锋利的西装,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既显得庄重,又透着一股隐秘的奢华。
他走过去,手指抚过那冰冷的布料。
今晚,他将作为傅寒州的男伴出席。
那是猎杀正式开始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