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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刘耀文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那脚步声很轻,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经过客厅的沙发旁边,然后拐进了卫生间。
门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声响,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水柱打在陶瓷洗手池里,细细碎碎的。
刘耀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睡在客厅沙发上,而今天不用上学。
他侧过身,把头探出沙发靠背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正好看见宋亚轩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头发已经梳整齐了,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看起来像是已经起了好一会儿了。
你起这么早?

刘耀文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是亮了,但阳光还不算特别刺眼,看起来顶多早上七点出头的样子。
宋亚轩在走廊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他。

嗯,习惯了。你继续睡吧,今天周末,不用起那么早。
刘耀文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他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忽然想起昨天的事,又开口问了一句。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要去上培训课。
宋亚轩说着已经走到了厨房那边,拉开了冰箱门看了一眼。
刘耀文听到“培训课”三个字,睡意顿时消退了大半,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去。
你等我一下啊!我也想去看看。

宋亚轩在厨房那边没有回答,只是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牛奶和一包吐司,开始准备早饭。
刘耀文用最快的速度刷了牙洗了脸,冲进次卧。
虽然现在是宋亚轩在住,但刘耀文的一些换洗衣物和常穿的外套还挂在衣柜的另外半边。
他拉开柜门飞快地找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一条深色长裤换上,把睡衣叠好挂回自己那一侧的收纳区。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三分钟。
他走出来的时候,宋亚轩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小碟酱菜,还有两片烤好的吐司放在盘子里。
他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勺,正慢慢喝着粥,看到刘耀文这么快就出来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吃得很快的!

刘耀文一边说一边在宋亚轩对面坐下来,伸手拿了一片吐司咬了一大口,端起宋亚轩给他盛的那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只是放慢了喝粥的速度。

你别急,时间没那么赶。
刘耀文一边点头一边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又把粥喝了大半碗,站起来把碗碟收进厨房水槽里,擦了一下嘴。
好了好了,走吧。

两个人换好鞋,出了门,坐电梯下到一楼。
走出公寓大堂的时候,刘耀文看到路边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擦得很亮,在早晨的阳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
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司机正站在车门旁边,看到他们出来了,微微欠了一下身。
这个车是……

刘耀文转头看向宋亚轩。

我叫的出租车。
是真的出租车吗?
宋亚轩已经走到了车旁边。
哦!

刘耀文跟上去。
司机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顶边缘。
刘耀文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动作,觉得有些新奇。
他在老家也坐过出租车,司机顶多帮你打开后备箱放个行李,从来没有人这么毕恭毕敬弯腰开门。
他跟着宋亚轩坐进后排,车内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宽敞,皮座椅软硬适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新剂的混合气味。
他往前看了一眼,驾驶座和后排之间还有一块可以升降的深色隔板,此刻收在顶棚里没有放下来。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周六早晨的车流。
那个……

刘耀文压低声音凑近宋亚轩。
你每次上课都叫这种车?


有时候。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这家公司服务态度好一点,也准时。
刘耀文“哦”了一声,靠在座椅里,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滑过去。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路两旁的建筑从普通的居民楼逐渐变成了大片的绿化带,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草地连绵铺展开来,中间还点缀着几处形状规整的花坛。
刘耀文正看着窗外的一片草坪发呆,忽然发现车子驶近了一扇宽阔的金属大门。
那扇门是黑色的铁艺栅栏,两侧是两堵浅灰色的石墙,上面没有挂牌子,只在右墙上镶了一行银色的英文字母。
大门在他们驶近的时候自动向两侧滑开。
车子开进去之后,刘耀文的眼睛就有点不够用了。
迎面是一条笔直的大路,路面铺着深浅相间的石板,两侧是修剪成圆球形状的冬青树,再往外是大片大片绿得发亮的草坪。
草坪中央有几座造型简洁的喷泉,水柱从雕塑的口中喷射出来,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细碎的水幕,折射出几段小小的彩虹。路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座白色的雕塑,雕刻非常精细。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

刘耀文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

一家私人培训机构。教一些礼仪、形体、游泳、乐器什么的。
刘耀文张了张嘴,觉得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从外面的草坪和喷泉就能看出来,这个地方跟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培训班”都不是同一个层级。
车子最终在一栋建筑前停下来。
那栋建筑是米白色的外墙,方正且有层次感,每一层的外沿都有一圈窄窄的阳台,种着垂下来的绿色藤蔓植物。
门是宽大的玻璃自动门,透过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大堂铺着浅色的大理石地板,中央有一盏造型简约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亮点洒在地面上。
司机停稳车,下了车绕到后座这边,再次拉开车门,微微欠身。

(司机):宋先生,到了。等您下课,我再来接您。
宋亚轩轻轻“嗯”了一声,从车里出来,站到了门廊下面。
刘耀文赶紧跟着钻了出来。他站在那栋建筑面前,仰头看了看。

走吧。
宋亚轩已经朝大门走过去了。
刘耀文跟在他后面。走到玻璃门前的时候,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了,没有任何声音。
大堂里迎面走来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的女士,头发盘成一个低发髻,脸上笑容得体,朝宋亚轩微微倾身。

(工作人员):宋先生,早上好。咱们今天先练习形体,衣服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清洗消毒完毕,您可以直接去更衣室更换。
她说话的语气温和有礼,每一个字都是经过精心调整的。

(工作人员):请您跟我来。

谢谢。
宋亚轩跟在她身后往大堂右侧的走廊走去。
刘耀文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一座透明的观光电梯前面,那位女士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三个人走了进去。
她按了“2”的按钮,电梯平稳地上升,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一层的大堂渐渐缩小,二楼走廊的地毯和墙上的装饰画则慢慢出现在眼前。
电梯在二楼停了下来。
门打开,面前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
那位女士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白色房门前停下,推开房门,侧身让宋亚轩进去。

(工作人员):衣服挂在衣架上,您可以直接换好出来,我在外面等您。
宋亚轩点了点头。

好。
然后推门进去了。
刘耀文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士。
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标准的微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这个……是私人更衣室吗?

刘耀文试探着问。
那位女士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是的。我们为每一位来学习的客人都安排了单独的更衣室和训练场地,以确保隐私和舒适度。
哦……

刘耀文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一年大概多少学费啊?

那位女士看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

(工作人员):您也对这些感兴趣吗?
呃……我、我就问问。

刘耀文赶紧摆了摆手,脸有点发热。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大概是这个地方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了,他下意识想用一个具体的数字来理解和消化它。
那位女士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门开了,宋亚轩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耀文转过头,目光在宋亚轩身上停了几秒。
他换上了一套修身的黑色训练服,上衣是长袖款,贴着身体线条,领口是立领的设计,下摆收在黑色的长裤里。
那套衣服的剪裁非常合体,把宋亚轩的肩线和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他本来身材就偏纤瘦,穿上这身训练服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修长挺拔,走路的时候肩背自然展开,步态平稳。
刘耀文忽然意识到,之前在家里他从来没注意过宋亚轩的体态,此刻走在这样一条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里,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跟他认识的那个宋亚轩完全像是两个人。
那位女士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伸手示意了一下走廊前方。

(工作人员):宋先生,这边请。
宋亚轩走了过去,刘耀文赶紧跟上。
他们走到三楼,走进一间视野开阔的训练室。
三面都是落地窗,窗帘半拉着,初秋的阳光透进来铺满了整片木地板。房间的正中央铺着一块深灰色的训练垫,旁边还放着几个瑜伽球和几条弹力带。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运动上衣和黑色长裤,头发剪得很短,线条干净利落。
他朝宋亚轩微微点头。

(陈老师):来了。

陈老师。
宋亚轩应了一声,把脚上的运动鞋脱下来整齐地放在门口的一排鞋柜上,赤脚走到了训练垫的中央。
刘耀文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个铺着木地板的训练室,又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踩过外面街道的鞋,犹豫着没有迈进去。
我……我可以进去吗?

他的目光在陈老师和宋亚轩之间来回了一下。
陈老师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宋亚轩。

(陈老师):这位是——

我朋友。

(陈老师):原来是这样。
陈老师朝他点了点头。

(陈老师):那您……
宋亚轩替他把话接了过去。

想进就进吧。
刘耀文心里一松,赶紧脱了鞋,踩着袜子走进木地板区。
他不知道该坐哪儿,就挪到靠墙的一排矮柜旁边坐下来,把腿盘好,双手搭在膝盖上,准备观看。
体态课从肩部开始。陈老师站在宋亚轩旁边,用清朗的声音一个个地发着指令,不催促也不严厉。
他把一个泡沫轴递到宋亚轩手里,让他躺在上面滚动背部和肩胛区域。
宋亚轩照做了,动作标准,体态优美,早已完全融入了这套训练。
然后是腰部。陈老师让宋亚轩做一些侧弯和扭转的动作,用弹力带增加阻力,在侧面进行辅助拉伸。
宋亚轩的表情一直很平静,脸上没有吃力的痕迹,但刘耀文看到了汗水从他的额角慢慢地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滑。
刘耀文坐在旁边的地板上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翻了个跟头。
他以前总觉得有钱人家的孩子无非是生活条件好一点,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为钱发愁。可现在坐在这个铺着木地板的明亮房间里,看着宋亚轩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训练动作,力度和角度都被严苛地控制。
他忽然意识到,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
五十分钟后,训练结束。
宋亚轩从陈老师手里接过一条叠好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走到墙边的垫子上坐下来开始拉伸。
陈老师又带着他把大腿前侧和后侧都拉了一遍,确保肌肉放松到位,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陈老师):今天状态不错。
陈老师难得地给了句评价。

(陈老师):下周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
宋亚轩站起来,把那套训练服上下整理好,走出训练室回到走廊里。
那位深蓝色套裙的女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新毛巾。

(工作人员):宋先生,辛苦了。接下来四楼是游泳课,泳衣已经准备好了,在更衣室里面。
她微笑着递上那瓶水。
宋亚轩接过水喝了一口。

嗯。
他转头看向刘耀文。

你去不去?
刘耀文立刻站起来。
去去去。

他们沿着走廊走到另一头,那里有一部直通四楼的电梯。
到了四楼,刘耀文再次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下。这一层是个巨大的室内恒温泳池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氯水味和温润的水汽。
头顶的天窗让阳光均匀地洒在水面上,折射出一片闪烁的蓝。天花板很高,四周的墙面是浅蓝色的瓷砖,配有安静的换气系统,气流缓慢地流动着。
刘耀文数了一下,一共有六个泳池,每个长约十五米左右,彼此之间用防滑步道隔开。
每一个泳池里都只有一个人在学习,有的是小孩子在练蛙泳动作,有的是成人在来回自由泳,各自有各自的节奏和教练。
宋亚轩换了泳装出来的时候,刘耀文又愣了一下。
他穿的不是刘耀文想象中的短泳裤,而是一件长袖的黑色连体泳衣,从颈部包到手腕和脚踝,贴身的材质勾勒出他纤长的身形,皮肤几乎没有露在外面。
刘耀文不觉得奇怪,有些人怕晒或者皮肤敏感,穿长袖泳衣很正常,他只是第一次在游泳馆见到有人这么穿。
游泳课的教练是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皮肤晒成了均匀的小麦色,声音洪亮。
他让宋亚轩先下水游了两圈热身,然后开始指导他改正自由泳划水时手臂入水的角度。
宋亚轩游了几个来回,每一次出水的时候教练都在岸上边走边喊他的动作问题,宋亚轩每次都认真地听完,然后调整自己的姿势重新入水。
刘耀文坐在泳池旁边的休闲椅上,看着宋亚轩在水里起起伏伏,水花从划过水面的手臂上飞溅起来,被天窗透进来的光照得发亮。
他注意到另外几个泳池里的学员也都非常专注,没有一个人在水里玩水或者聊天,每个人都在严格按照教练的口令重复着动作,一遍又一遍。
五十分钟过去,教练吹了一声哨子,宋亚轩从泳池边缘撑臂上来,浑身湿漉漉的,黑色泳衣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水顺着他的发梢和下巴往下滴。
旁边立刻有陪练员递上了一条厚实的白色浴巾,宋亚轩接过来裹住自己,低声说了句“谢谢”。

(教练):今天划水动作有进步。
教练在岸上抱着胳膊说。

(教练):换气还是快了半拍,下节课继续。
宋亚轩点了点头,把浴巾往肩头搭了搭,朝泳池区的出口走过去。
刘耀文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他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铺着防滑地砖的通道,拐进了一条稍窄的过道。
走着走着,宋亚轩在一扇门前面停住了。
刘耀文也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扇门上写着的标识。
一个简洁的图案和几个字,他还没完全看清楚,宋亚轩已经转过身来看他了。
他的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宋亚轩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一下门上的标识。

或者……你先去外面等。
刘耀文顺着他的手指仔细看了一眼那扇门上的字——盥洗区·男士专用。2
啥呀,没看懂啊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抱、抱歉啊!

刘耀文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我没注意……我、我这就去外面等着!你慢慢洗,不急不急!

宋亚轩看着他慌乱后退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比平常那些礼貌的客气多了几分温度。

没事,那我洗完出来找你。
刘耀文快步往回走,一直走到泳池区入口处的那排休闲椅旁边才停下来。他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耳朵尖还是烫的。
他坐了一会儿,看着泳池里那些还在训练的人,水面波光粼粼,折射出头顶天窗投下来的蓝天和云影。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贺峻霖发来的一条消息:【周末干嘛呢?无聊死了。】
刘耀文低头打字,嘴角的弧度却一直翘着,回了他一句:【在看有钱人家的孩子上培训课。】
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那一片蓝色的水面和闪烁的天光。
以前他觉得他到这所学校来是为了上学。现在他越来越觉得,他要学的东西,好像远远不止课本上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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