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明远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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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阳光来得格外早。

刘耀文醒来的时候，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在地板上照出了几道金线。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县城的家里了。1

床头柜上放着昨晚马嘉祺给他倒的水，他没喝，现在还摆在那儿。

他起来洗漱，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深色短裤，走出房间的时候，马嘉祺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面前摆着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马嘉祺把一杯豆浆推到他那边。

刘耀文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是青菜香菇馅的，味道清爽。他嚼着嚼着，忍不住问，

马嘉祺喝了口豆浆，眼皮都没抬。

刘耀文愣了一下。

马嘉祺放下杯子，表情似笑非笑的。

刘耀文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喝了两大口豆浆，擦了擦手就站起来。2

马嘉祺拿起车钥匙，扫了他一眼，从鞋柜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扣在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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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车子绕过两条种满法桐的街道，拐上一条宽阔的柏油路。

路两旁的建筑从普通的居民楼逐渐变成了低矮的绿化带和修剪整齐的灌木，再往前开了一段，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刘耀文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出去，嘴巴慢慢张开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主教学楼像三块交错叠放的白色巨岩，每一块边缘的弧线都很流畅，大面积的外立面覆盖着浅蓝色的玻璃幕墙，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粼粼的光。

楼与楼之间用通透的玻璃连廊相接，远远看去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晶桥。操场的跑道是深浅交错的蓝色，足球场的草坪绿得有些不真实，边缘还种了一圈低矮的灌木，开着紫花。1

车子驶近大门，门禁系统自动识别了车牌，两扇银白色的金属栅栏向两侧滑开。

刘耀文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大门内侧竖着一块深灰色的石墙，上面镌刻着几个字——明远实验中学。

字体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纹。

刘耀文转过头看马嘉祺，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马嘉祺把车停进访客车位，熄了火，拔下钥匙。

刘耀文跳下车，脚踩在平整的浅灰色地砖上，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

他抬头看着面前那栋主楼，玻璃幕墙里隐约能看见回旋的楼梯和明亮的走廊。

马嘉祺带着他走向主入口，两扇玻璃门在他们靠近的时候自动向两侧滑开，几乎没有声音。

刘耀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又缓缓合上了。

马嘉祺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方便他四处打量。

大堂的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中央有一组抽象的雕塑，看不出是什么形状，但线条非常流畅，在头顶洒下来的自然光里非常漂亮。2

因为是暑假，所以前台空位一人，整个学校都静悄悄的，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叫。

马嘉祺朝左侧的走廊走去，刘耀文赶紧跟上。

走廊很宽，能并排走五六个人，墙面上贴着一些学生的作品。

水彩画、书法、摄影，还有一张巨大的海报写着“2026年国际青少年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金牌”，下面列了一串名字。

刘耀文停下来看了两秒，马嘉祺回头喊他。

教室的门同样是自动感应的，马嘉祺在门前站了一瞬，门就滑开了。

刘耀文走进去的一刹那，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某个科技公司的展厅。

教室很大，比他初中那间要宽出将近一倍，靠墙的一整面是落地窗，窗帘是半透明的白色纱帘，被空调的微风轻轻吹动。

桌椅排列成五个弧形的组群，每一张桌子都是白色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最让刘耀文震惊的是，每一张桌面上方都悬着一块半透明的、大约十四英寸大小的薄屏。

他凑近去看，那块屏幕感应到他的靠近，自动亮了起来，显示出当天的日期、时间和一行小字：【欢迎使用明远智慧学习系统。】

马嘉祺走到讲台旁边，伸手在讲台的主屏上点了几下，刘耀文面前的那块小屏就跟着切换了画面，显示出一页物理公式。

刘耀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屏幕，居然有轻微的触感反馈。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力学”、“电磁学”、“光学”的条目，每一个条目下都有详细的思维导图和视频讲解。

刘耀文点点头，又看了看周围的桌椅。

椅子是人体工学的弧面设计，坐垫是那种透气的网面，可以调节高度和角度。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整个教室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县城初中那间朝北的教室，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人发昏，风扇转起来嘎吱嘎吱响。

马嘉祺拍了拍他的肩。

图书馆在主楼的二层，穿过一道玻璃连廊就到了。

刘耀文刚走近，门就滑开了，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图书馆的天花板挑高将近两层楼，顶部是一整面巨大的天窗，用白色的格栅分割成规则的几何图案，日光从上面倾泻下来，落在一排排深棕色的书架和浅灰色的沙发区上。

书架沿着墙壁螺旋上升，中间有弧形的阶梯相连，远远看过去像一座纸质城堡。

阅读区摆着各种形状的座椅。圆形的软沙发、长条的木桌、半封闭的独立卡座，每一张桌子上同样嵌着虚拟屏，只是设计更加隐蔽，屏幕缩进桌面里，只有坐下的时候才会从桌面边缘浮现出来。

马嘉祺走到一个卡座旁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刘耀文也来坐。

刘耀文在软沙发上坐下来，面前的桌面感应到他，虚拟屏缓缓从边缘升起来。

他用手指划了两下，发现里面不仅有电子书，还有各种期刊、学术论文、甚至一些名校的公开课视频。

刘耀文脱口而出。

马嘉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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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出来，马嘉祺带着他绕到主楼后面的副楼。

副楼是三层的不规则建筑，外墙上有一整面攀岩墙，五颜六色的岩点嵌在灰色的墙面上，下面铺着厚厚的安全垫。

刘耀文瞪大了眼睛。

马嘉祺推开副楼的门。

他们先看了二楼的机器人社活动室，房间里摆着几台完整的机器人框架，金属零件和线路裸露在外面，墙角有一台3D打印机正在待机状态，旁边放着几个打印出来的零件模型。

墙上的白板上画着复杂的电路图，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刘耀文看不懂，但觉得那些线条和符号有种莫名的帅气。

接着是摄影社的暗房和后期室，里面有专业级别的修图设备，一排显示屏挂在墙上，下面摆着键盘和手绘板。

然后他们路过一间教室，门半开着，刘耀文探头一看。

居然是烘焙社的活动室。

里面有不锈钢操作台、嵌入式烤箱、发酵箱、还有一个巨大的冰箱，操作台上放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食谱。

刘耀文想起昨天马嘉祺说到的焦糖布丁事件，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耀文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点点刷新。

他跟着马嘉祺走出副楼，站在连接主楼和副楼的玻璃连廊里，两边都是通透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校园的布局。

操场、网球场、一个标准游泳池、还有一片被树荫环绕的露天阅读区。阳光铺在蓝色的泳池水面上，波光被风揉碎了，一片一片地闪烁。

刘耀文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马嘉祺。

马嘉祺想了想，推了推眼镜。

他顿了顿，看着刘耀文。

刘耀文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飘向远处的操场。

他小县城的初中，操场是水泥地的，跑起来灰尘漫天，篮球架上的篮筐歪了一边，用铁丝拧着凑合用。

而这里的操场，跑道是专业的塑胶，足球场是真草，他甚至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露天阶梯教室，黑色的座椅整齐排列着，面对着一个小型舞台。

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手表。

刘耀文愣在原地，眼睛眨了两下。

刘耀文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马嘉祺被他这副反应逗乐了，靠在连廊的玻璃栏杆上，双臂交叠着看他。

刘耀文的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马嘉祺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刘耀文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五点放学，意味着他下午有整整四个小时可以自由支配。

他以前每天晚上七点半才从学校出来，天都黑了，回家吃完饭洗个澡就得继续写作业，写到十点多睡觉，第二天六点起床继续。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周而复始，像一个拧紧了发条的闹钟。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下午五点就能走。

马嘉祺看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刘耀文回过神，摇了摇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嘉祺转身往连廊的出口走。

刘耀文跟在后面，走在阳光铺满的走廊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主楼，玻璃幕墙里映出蓝天的颜色和几缕薄云，像画一样。

他觉得，他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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