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原来心动从没有随夏日落幕”1

♚

高铁站的广播声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回荡，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

刘耀文站在安检门旁边，背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右手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的父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刘耀文的母亲伸手理了理他卫衣的帽子，指尖在他的后颈上停留了一瞬。

刘耀文点点头，声音有点发闷。

母亲还是不放心，嘴唇动了动，又添了一句。

刘耀文拖长了尾音。

父亲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耀文应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红色的字一行行滚动着，他眯起眼睛找自己的车次——G1735，开始检票。

广播里那个温柔的女声恰好念到了这趟车，声音漫过整个候车厅。

“开往景临东的G1735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到3检票口检票……”

刘耀文转过身，看着父母。

母亲的眼里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父亲的手搭在她肩上，朝他挥了挥。

刘耀文拖起行李箱，快步走向检票口。

闸机发出“嘀”的一声，他走进了那条通往站台的甬道。

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道一道金线，他踩过去，心跳比脚步快了一点点。

高铁的车厢里冷气开得足，刘耀文找到靠窗的F座，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背包抱在怀里坐下来。

站台上还有人在陆陆续续的赶过来，在关门的最后一秒跑了进来。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戴上耳机，却没有按播放键。

小县城的天很蓝，云很多，走到哪儿都能遇见认识的人。但是景临城市他只在暑假去过两次，每次都是表舅带他吃美食或者去乐园玩。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是来上学的。要在这里待三年，可能更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高铁启动了，站台慢慢往后退，铁轨旁边那些灰扑扑的围墙、电线杆、杂乱的灌木丛也逐渐变得模糊。

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一切都变成了流动的色块。

刘耀文靠着椅背，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坐五个小时的高铁。

他从包里摸出水杯喝了一口，又掏出手机看了看表舅的微信头像。

一只橘猫趴在课本上，旁边放着一副圆框眼镜。

他点开对话框，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表舅，我上车了，大概两点半到。】

回复来得很快，是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紧跟着一行字：【好，我提前去出站口等你。】

刘耀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翘了翘，把手机锁屏，望向窗外。

风景从田野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大片大片灰色的楼群，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列车广播开始报站了，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刘耀文提前把行李从架子上取下来，背上包，拉着行李箱挪到车门旁边。

车厢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整理东西，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他在人群里静静地站着，手心里微微出了汗。

列车减速，滑进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带着城市特有气息的风涌了进来。

刘耀文随着人流往下走，脚下是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头顶是明亮的灯光，四周是匆忙的脚步和此起彼伏的方言、普通话、还有他听不太懂的几句外语。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开微信，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栏杆外面传来。

刘耀文猛地抬起头，看见马嘉祺站在出站口的隔离带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一只手举起来朝他使劲晃。

刘耀文喊了一声，脚步一下子快了，拖着行李箱跑了过去。

到了跟前，马嘉祺顺手就接过了他手里的拉杆，另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马嘉祺侧过身，带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刘耀文跟上他的步子，眼睛四下里打量着。

出站通道里人来人往，头顶的指示牌写着地铁、公交、出租车，箭头指向四面八方，他看得有点眼花。

马嘉祺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怕他被人群冲散。

刘耀文顿了顿，又问。

马嘉祺按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深灰色的SUV闪了闪灯。

刘耀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的空调吹出凉丝丝的风，座椅是真皮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马嘉祺发动车子，把手机连上蓝牙放了一首轻快的英文歌，然后调小音量，侧头看了他一眼。

马嘉祺的语气很随意。

刘耀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马嘉祺笑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

刘耀文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马嘉祺眨了眨眼。

刘耀文靠着椅背，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了一半。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往后掠，高楼、立交桥、成排的梧桐树，一切都那么陌生，但表舅坐在旁边，开车很稳，语调也是他熟悉的那个调子，又让他觉得安心。

刘耀文看着窗外一家商场门口巨大的电子屏，忽然问。

马嘉祺说得轻描淡写。

刘耀文张了张嘴，有点难以置信。

马嘉祺趁着红灯停下来，侧过身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刘耀文愣了一下。

马嘉祺却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绿灯亮起，踩下油门，卖了个关子。

刘耀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想说点什么，又觉得问不出什么结果，只好把疑惑咽回去，转头继续看窗外。

城市的脉络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宽阔的马路、高耸的玻璃幕墙、街角那些精致的小咖啡馆和花店，一切都跟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县城截然不同。

他想起离开家的时候，父亲站在高铁站门口说“好好念书”，母亲红着眼眶说“照顾好自己”，那时候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一个人去远方了。

可此刻坐在表舅的车里，看着这座庞大而陌生的城市，他心里又有一点后怕。

他能不能真的适应这里？能不能跟上这里的节奏？

车子拐进一条种满银杏的街道，在一栋灰白相间的高层公寓楼前停下来。马嘉祺熄了火，拔下钥匙。

刘耀文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仰头看了看这栋楼。

楼下有门禁，大堂里摆着沙发和绿植，电梯间亮着暖黄色的灯。

他拖着行李箱跟在马嘉祺后面，刷卡进了单元门，电梯上升的时候，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停在了十九楼。

马嘉祺打开门，侧身让刘耀文先进。

刘耀文走进去，换鞋的时候打量了一圈。

客厅不算特别大，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和几本物理期刊，电视柜旁边放着一把吉他。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没什么油渍，看起来平时不怎么做饭。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扇开着，露出里面一张大床和深蓝色的床单。

马嘉祺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

刘耀文推开门，看见一个大约十二三平米的房间，窗户朝南，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道的光纹。

床不大，铺着浅灰色的床品，旁边有一个简易的衣柜和一张书桌，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盏台灯。

刘耀文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背包摘下来搁在床上。

马嘉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刘耀文点了点头，开始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往衣柜里挂。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T恤、两条长裤、一件薄外套，还有一个装满了试卷和笔记本的帆布袋。

他挂衣服的时候摸了摸柜门内侧，发现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是马嘉祺的字迹——WiFi密码：wuli123456，下面还画了个笑脸。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衣柜门，回到客厅。

马嘉祺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马嘉祺放下手机。

刘耀文眼睛亮了一下。

马嘉祺掰着手指头数。

刘耀文忍不住笑出声。

马嘉祺推了推眼镜。

刘耀文“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

马嘉祺摇了摇头。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刘耀文听完，感觉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大半。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正从楼群的缝隙里漏出来，把天际线染成一抹浅浅的橙色。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繁华很多，甚至比他以前来的时候变化还要大。

此刻，坐在表舅的客厅里，闻着绿萝的叶子和旧书页混合的味道，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马嘉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刘耀文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上，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