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与计谋

你在日记本上写下：“冰山融化计划——第四阶段：深度渗透。”

写完你就觉得这个标题有点过于正经了，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又在太阳里面画了一张薛功灿的脸。

画完之后看了看，不太像。

你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

这十天你仔细想过了，薛功灿这种人，见惯了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女人，你要是跟他玩矜持那一套，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所以你决定换个策略。

既然他讨厌谎言，那你就……少说一点谎。

不是全部说实话——那太冒险了，而是真假掺半，让他猜不透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把这个策略叫做“薛功灿式陷阱”——用他讨厌的东西来吸引他。

听起来很矛盾，但你赌的就是一件事：他对你，已经产生了兴趣。

哪怕只是一点点。

周三，你照例蹲在首尔爱凡纽酒店的大堂咖啡厅。

果然给你免了单，你猜应该是薛功灿吩咐的，想到这个，你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你点了一杯最贵的拿铁，反正不要钱。

你一边喝咖啡一边刷手机，余光一直盯着电梯的方向。

十点十五分，薛功灿从电梯里走出来。

你今天没有立刻冲上去，你继续喝咖啡，假装没看到他。

薛功灿走过咖啡厅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他看了你一眼。

你低头刷手机，没理他。

他走了过去。

你余光看到他走过去了，心里默数：一、二、三……

还没数到五，他就喊你了。

你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薛功灿看着你，眉头微皱。

你平时一看到他就扑上来了，今天居然假装没看到他？

薛功灿的脸僵了一下。

这句话是他说的，但现在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刺耳？

他沉默了两秒。

薛功灿看着你悠闲喝咖啡的样子，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个女人之前追他的时候，恨不得贴在他身上，现在突然变得这么……从容，反而让他不习惯了。

薛功灿的表情裂了一下。

这个女人……之前不都是哭着喊着要跟他一起吃饭吗？今天怎么这么淡定？

他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心里已经放起了烟花，但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

薛功灿移开视线。

你笑了，站起来，拿起包。

薛功灿看了你一眼。

薛功灿看着你认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你带他去的是一家很小的参鸡汤店，在酒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店面很旧，桌椅也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很干净。

老板娘看到你，热情地打招呼。

你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看了薛功灿一眼，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带薛功灿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薛功灿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说得很自然，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薛功灿看着你。

你提到“没钱吃饭”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你说到最后，自己笑了。

薛功灿没有笑。

他看着你的笑容，喉咙微微发紧。

你越是笑得轻松，他越觉得……不舒服。

老板娘端着参鸡汤上来了。

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星星。

薛功灿看着你对着参鸡汤两眼放光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你把另一碗推到薛功灿面前。

薛功灿看着面前这碗参鸡汤，还有那个煎得有点焦的海鲜饼，犹豫了一下。

他有洁癖，不太习惯在这种地方吃饭。

但他看着你期待的眼神，还是拿起了勺子。

他喝了一口汤。

味道……意外的不错。

你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跟老板娘聊天。

你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笑了笑，没接话。

薛功灿注意到了你那顿了一下的笑容，还有你躲避的眼神。

他又想起上次查你的资料——什么都没查到，关于你的过去，你像一张白纸。

但白纸下面，一定藏着什么。

吃完饭，你坚持要付钱。

你掏出钱包，打开来。

薛功灿看了一眼你的钱包，还是那个旧的，边角磨白，拉链头掉了，用橡皮筋扎着。

你从里面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然后递过去。

薛功灿看着你递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手指上有一些小伤口，像是被纸割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走出参鸡汤店，你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秋天的风吹过来，你的头发被吹乱了。

你没有整理，就那么任由头发在风中飘着。

你回头看他。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薛功灿看着你的笑容。

秋天的阳光照在你脸上，你的鼻梁上那颗雀斑很显眼。

他突然有一瞬间觉得……

这个女人，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也可能……比他想的更复杂。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想……看清楚。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薛功灿沉默了一秒。

你笑了。

你回到济州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安真心的消息。

你想了想，回复。

安真心发来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打了一行字。

你看着这行字，笑了。

但笑着笑着，笑容就淡了下来。

嫁入豪门？

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你连一顿饭钱都要精打细算，你的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到现在都舍不得修。

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嫁入豪门？

你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

脑子里全是今天薛功灿看你的眼神。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冷的，是审视的，是“我在看穿你的谎言”。

今天……多了点什么。

你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个眼神让你心跳加速。

不是战术分析的心跳加速。

是……真的心动了。

你把脸埋进手心里。

但你的脑子里，薛功灿的脸挥之不去。

他问“下周，你还来吗？”的时候，语气是“随便”，但眼神不是。

他是个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会记住的人。

他在员工食堂说“第一次带人来”。

他在地铁站口说“我没想送你”，但走的却是和酒店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

你在公交车上坐过站了。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过了三站。

你叹了口气，下车，往回走。

走在路上，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济州岛的秋天，星星很亮。

你想起很久以前，你很小的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

她也带你看过星星。

后来妈妈走了。

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一个人站在济州岛的路边，看着满天的星星，眼眶突然有点湿。

你用力眨了眨眼。

不能哭。

小x不能哭。

哭了就没有力气笑了。

笑了才能活下去。

你深吸一口气，踩着路灯的光，一步一步走回家。

首尔，薛功灿的公寓。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水滴顺着脖子滑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但没有喝。

他在想今天的事。

你的钱包。

旧的，破的，用橡皮筋扎着的。

你递钱的手。

指甲很短，手指上有小伤口。

你说“我以前经常赊账”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听到老板娘说“你爸爸有你这么个好女儿”的时候，笑容顿了的那一下。

还有你今天的不同。

没有扑上来，没有喊“功灿欧巴”，没有说“我喜欢您”。

你只是安安静静地喝咖啡，说“您很忙，不想打扰您”。

这是以退为进。

薛功灿知道。

他很清楚你在玩什么把戏。

但问题是……即使他知道，他还是问了“下周你还来吗”。

疯了吗？

薛功灿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徐政宇说的话。

他信了一辈子的YES/NO。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真话就是真话，谎言就是谎言。

但到了你这里，他所有的判断标准都乱了。

你说“我喜欢您”的时候，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笑的时候，他不知道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

你转身跑掉的时候，他不知道是真的害羞还是演的。

他分不清了。

薛功灿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首尔的夜景很美。

但他的脑子里全是济州岛的夜。

你在路边数钱的样子。

你蹲在酒店门口吃泡面的样子。

你说“因为您看起来很孤独”时候的样子。

你请客时掏钱包的样子。

风吹乱你头发，你没有整理的样子。

薛功灿闭上眼睛。

完了。

他想。

他好像……

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