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功灿回到了首尔。
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但你有他的行程。
济州岛爱凡纽酒店的前台小姐姐金美英,是安真心的远房表妹,被你用两盒巧克力和一顿烤肉收买了,答应帮你留意薛功灿的行程。

“他下周一要去釜山分店视察。”
你立刻买了去釜山的大巴票。
四小时的车程,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你复盘了前三次的失败经验。
第一次,太刻意了。
第二次,太假了。
第三次,太直接了。
但第三次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至少薛功灿没有叫保安。
而且他说了“下次”。
他说了“下次”。
这意味着,他不排斥有下次。
你想到这里,嘴角翘了起来。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釜山爱凡纽酒店的大堂,比济州岛的还要气派。
你换了一身装扮,白色衬衫配牛仔裤,清清爽爽的,化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妆,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你没有制造偶遇。
因为薛功灿一定会认出你,而你需要先观察他。
你坐在大堂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
薛功灿从电梯里走出来,身边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应该是酒店的管理人员。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一边走一边听旁边的人汇报工作。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
你看着他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怎么连走路都这么好看……”

突然,薛功灿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准确地落在了你身上。
你吓得差点把书扔了。
“不是吧?隔了这么远还能看到我?”

薛功灿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你走了过来。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走过来了。
他朝你走过来了。
他要干什么?要赶你走吗?要叫保安吗?
薛功灿走到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又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薛常务nim,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巧?你在济州岛偶遇我三次,在釜山又偶遇我一次,全韩国这么大,我们总能‘偶遇’,这概率,可以去买彩票了。”
薛功灿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你的笑容僵了一秒。
随后你站起身,跟薛功灿面对面,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我说实话,这不是偶遇,我是专门来找您的,因为我喜欢您,我想见您,哪怕您讨厌我,我也要来。”

你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薛功灿低头看着你。
你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在很多人眼里见过,生意场上的人,想要讨好他的人,想要从他身上得到利益的人。
但你的光不太一样。
你的光里,有一种……不要脸。
对,就是不要脸。
那种“我知道你看穿了我但我就是要继续”的不要脸。
薛功灿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几个让你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几岁?”
“二……二十四。”


“做什么工作?”
“导游。”


“住在哪里?”
“呃……济州岛。”


“家里有什么人?”
薛功灿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父亲。”


“母亲呢?”
“不在了。”

这句话你说了太多次,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了。
薛功灿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然后就恢复了冷淡。

“你喜欢我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我说实话您别生气。”


“说。”
“我馋您身子。”

空气安静了。
旁边路过的酒店员工听到了这句话,吓得差点摔倒。
薛功灿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是,我也喜欢您这个人,您长得帅,做事认真,有原则,虽然您对我很冷漠,但我就是觉得……您是个好人。”

薛功灿看着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因为您上次没有叫保安把我赶出去,而且您说了‘下次’,您说‘下次’,就说明您不排斥我再出现在您面前。”

薛功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女人,真的是……

“你很有自信。”
“不是自信,是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薛功灿常务nim,您对我,并没有您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

你歪着头看他。
薛功灿的眼神微微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被看穿的不自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的直觉不准。”
“是吗?那您为什么站在这儿跟我说话?您不是很忙吗?不是有很多人等着跟您开会吗?”

你笑得更灿烂了。
薛功灿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居然还敢反过来将他一军。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呀,我喜欢您。”

你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个无辜的笑容。

“我不信。”
薛功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说你喜欢我,但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我的生活习惯,不知道我的过去。你甚至不知道我有没有女朋友。”
“那您有吗?”

薛功灿愣了一下。

“没有。”
“那不就行了,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了解您。”

薛功灿看着你,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什么?”


“谎言,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薛功灿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你又笑了。
“那您呢?您有没有对我说谎?”

薛功灿的眼神闪了一下。
“您说您不相信我喜欢您,但您心里真的这么想吗?”

你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还是说,您只是嘴硬不愿意相信?”

薛功灿退后了一步。
不是害怕,而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靠他这么近。
不习惯有人这么直白地说话。
不习惯有人……让他觉得自己的防线在松动。

“你太自以为是了。”
“您太不诚实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薛功灿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薛常务nim,我还会来找您的!”

你在后面喊了一句。
薛功灿没有回头。
但你的喊声太大了,大堂里的客人和员工都听到了,纷纷侧目。
薛功灿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你站在原地,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跑什么呀……又不会吃了你。”

你小声嘀咕。
你回到座位上,拿起那本根本没翻过的书,心情好得想哼歌。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安真心的消息。

“怎么样了?”
“他在逃。”


“???”
“字面意思,他逃,我追,他插翅难飞。”


“…………”
你笑着把手机收起来,结账走人。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一眼顶层的方向。
薛功灿,你是跑不掉的。
薛功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说的话。
“您对我,并没有您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

他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首尔的夜景很美,但他根本没心思看。
他想起你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不是优雅的,不是矜持的,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女人的样子。
就是……不要脸。
薛功灿突然很想笑。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女人,名门千金、大家闺秀、商业联姻的候选人,每一个都优雅得体,每一个都恰到好处。
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直白、坦荡、死皮赖脸。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揉了揉太阳穴。
疯了吗?他在想什么?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想攀高枝的骗子而已。
他一眼就能看穿。
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明明看穿了,却没有叫保安把她赶走?
为什么她追到釜山来,自己没有生气?
为什么她说“我馋您身子”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想笑?
薛功灿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政宇。”

“哟,薛大常务,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一个女人……”

“一直缠着你,你赶都赶不走,你觉得她是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徐政宇笑了。

“呦,你这是遇到桃花了?”

“回答我的问题。”

“行行行,嗯……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如果是冲着你的钱来的,那她的目的很明确,如果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

“怎么样?”

“那你就惨了,薛功灿,你这个人,看着冷,实际上心最软,你要是被一个女人缠上了,你跑不掉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的遇到一个对你死缠烂打的女人,你先别急着赶她走,你想想,你这辈子,有谁对你死缠烂打过?”
薛功灿沉默了。
没有。
从来没有。
他是薛会长的孙子,是爱凡纽酒店的常务,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没有人敢对他死缠烂打。
除了那个女人。

“我知道了。”
薛功灿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脑海里又浮现出你的脸。
那个笑容。
那个“我知道你看穿了我但我就是要继续”的笑容。
薛功灿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疯了吗?
他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