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KO的算法菜谱

收到“朱雀之约”的第二天，贝微微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上课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发呆，连打副本的时候都慢了一拍——对于她这种操作级别的玩家来说，慢一拍就是致命失误。好在今天的副本难度不高，队友们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有屏幕那头的一笑奈何注意到了。

【队伍】一笑奈何：今天不在状态？

贝微微盯着这行字，心虚得要命。

她能怎么说？说“因为你送了我一枚戒指所以我昨晚失眠了”？那也太丢人了。

【队伍】芦苇微微：没有啊，挺好的。

【队伍】一笑奈何：第三个BOSS的时候，你慢了0.5秒。

【队伍】芦苇微微：……这你都能看出来？

【队伍】一笑奈何：你的操作节奏我熟悉。

贝微微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狡辩。

【队伍】芦苇微微：昨晚没睡好。

【队伍】一笑奈何：为什么？

【队伍】芦苇微微：在想事情。

【队伍】一笑奈何：想什么？

贝微微咬着嘴唇，想了半天要怎么回答。说实话吧，太不好意思了；说假话吧，他又看得出来。

【队伍】芦苇微微：在想某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这也太明显了吧？“某人”？这不是明摆着说“我在想你”吗？

队伍频道安静了整整十秒钟——对于一笑奈何的回复速度来说，十秒钟已经算“很久”了。

【队伍】一笑奈何：那个人在不在游戏里？

贝微微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在问她。他直接问她“那个人是不是我”。

这不是暗示，不是引导，是明示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过。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个字。

【队伍】芦苇微微：在。

发出去之后，她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幸好这是在游戏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

【队伍】一笑奈何：那他也应该没睡好。

贝微微愣住了。

他说“他也应该没睡好”——意思是，他也没睡好？

因为她没睡好，所以他也没睡好？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因为最好的队友。”

不只是队友。

她好像，开始明白“不只是”是什么意思了。

第二天是周六，贝微微没有睡懒觉。

她一大早就醒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干脆起床去了网络中心。反正项目组的工作还没做完，周末去加班也不算太奇怪。

网络中心的走廊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她刷卡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分析那些校园网设备的扫描结果。

她刚坐下没多久，门又开了。

肖奈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看到贝微微，脚步顿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来这么早？”他问。

“睡不着。”贝微微说，“你呢？”

“KO让我来取一份文件。”肖奈把塑料袋放在她桌上，“顺便给你带了早饭。”

贝微微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一碗粥、一个茶叶蛋、一盒豆浆，还有一小袋榨菜。

“KO做的？”她问。

“嗯。”肖奈在她旁边坐下，“他说项目组的新人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贝微微打开粥盒，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看起来就不像是食堂能买到的水平。

“KO连早饭都做？”她一边喝粥一边问。

“他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肖奈说，“他说早上的厨房最安静，适合思考。”

“思考什么？”

“菜谱。代码。人生。”肖奈想了想，“大概都有。”

贝微微笑了。她觉得KO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充满了矛盾和神秘感。一个顶级黑客，每天的日常是做早饭、写代码、研究菜谱——听起来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对了，那份文件是什么？”贝微微问。

“上个月的安全评估报告。”肖奈从柜子里抽出一个文件夹，“KO说要看，但他自己懒得来拿，让我顺路带过去。”

“他家离学校远吗？”

“不远。就在学校旁边的老小区。”肖奈顿了顿，“他住在那里是因为离菜市场近。”

贝微微差点被豆浆呛到。

“他选住处的原因是离菜市场近？”她难以置信地问。

“他说新鲜的食材是做菜的基础，住在菜市场旁边可以每天早上买到最新鲜的菜。”肖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他还计算过，从家里到菜市场的最优路线是127米，步行需要1分48秒。”

贝微微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KO这个人不是在“做饭”，而是在用写代码的方式过生活。每一件事都有精确的数据支撑，每一个选择都有最优解。

“他是不是做什么事都这样？”她问。

“差不多。”肖奈说，“但他最在意的还是郝眉。”

贝微微的耳朵竖了起来：“郝眉？”

“致一科技的员工。”肖奈说，“KO以前帮致一做过安全顾问，认识郝眉之后就留下来了。他现在名义上是致一的顾问，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食堂帮忙。”

“为什么？”

“因为郝眉在致一上班，每天中午都在食堂吃饭。”

贝微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KO不是因为喜欢做饭才留在致一的。他是为了能每天看到郝眉，才找了“做饭”这个理由待在那里。

一个顶级黑客，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变成了食堂大厨。

这听起来像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

“郝眉知道吗？”贝微微问。

“不知道。”肖奈说，“但他迟早会知道的。”

贝微微想了想，觉得“迟早”这两个字很有意思。肖奈说“迟早”，说明他觉得这件事一定会发生，只是时间问题。就像他自己说的——“不是时候，但答案已经在了。”

她忽然很好奇，KO和郝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让一个“做什么事都有最优解”的人，选择了一条明显不是最优的路——留在致一当厨师，而不是去大公司拿高薪。

但她没有问。

有些故事，需要当事人自己讲出来才有意义。

贝微微喝完粥，把塑料袋收拾好，开始工作。

肖奈也在旁边坐下，打开电脑，处理他自己的事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空调嗡嗡的低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贝微微一边整理扫描结果，一边偷偷看肖奈。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垂在胸前，一长一短。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专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忽然想起二喜说过的一句话——“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

当时她不承认。现在她承认了。

她看他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但她不想这么快就承认。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她想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确认这个答案。

就像他说的——“慢慢找到的答案，才会记得更久。”

“看够了吗？”肖奈忽然开口，头都没抬。

贝微微一僵，脸“唰”地红了。

“我没看你。”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心虚。

“嗯。”肖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继续。”

贝微微深吸一口气，把头转回自己的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能感觉到，肖奈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不用看都知道。

下午的时候，KO来了一趟网络中心。

他不是来拿文件的——文件肖奈已经给他送过去了——他是来送饭的。

“午饭。”KO把一个保温袋放在贝微微桌上，“红烧肉，番茄炒蛋，米饭。”

贝微微打开保温袋，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红烧肉的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番茄炒蛋的颜色也很漂亮，蛋块金黄，番茄鲜红，汁水浓郁。

“KO，你每天做这么多人的饭，不累吗？”她问。

KO想了想，说：“做饭的时候可以不想别的事。不累。”

贝微微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做饭是他逃避现实的方式。当代码、黑客、网络安全这些东西让他疲惫的时候，他就去做饭。厨房是他的避风港，菜刀和炒勺是他的解压工具。

“谢谢。”她说。

KO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那个反追踪程序。”他说，“你装了没有？”

“装了。”贝微微说，“挺好用的。”

“嗯。”KO面无表情地说，“有更新我会发你。”

他走了之后，贝微微看着保温袋里的饭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认识KO的时间不长，但这个看起来冷淡、话少、不爱理人的黑客，已经帮她写过程序、处理过照片、送过两次饭了。

他嘴上不说，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我接受你了。”

不是因为她是肖奈的侠侣，而是因为她是“项目组的新人”。

在这个小圈子里，她好像，已经被当作自己人了。